五条悟那朵花传回血腥味的时候,鬼苍梧正在翻那本漫画的第六卷。
骷髅公务员终于升职了,封面上的西装换了套新的,领带也从红色换成了蓝色。
鬼苍梧盯着那抹蓝看了两眼,觉得还是红色顺眼些,然后把书翻到了下一页。指尖刚捻起纸角,灵台深处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轻微的、带着铁锈味的、像一根细针在经脉末梢扎了一下的刺痛。
他合上书,抬起眼看向窗外。
五条悟身上。
花茎连着他的灵脉,枝叶延伸出去,沿途吞噬到的每一缕零碎咒力都会循着那条细线流回他的灵台。可现在传回来的除了咒力之外,还掺了别的东西——血。很淡,但确实是血,带着活人特有的滚烫气息,被花的花瓣裹着送了回来,像一封沾了红色的信笺。
鬼苍梧皱眉。
受伤了?那家伙一天到晚跟特级咒灵打架,挂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花传回来的血味持续了一整天,量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反复裂开的伤口被反复缝合、又裂开、又缝合。到了第二天傍晚,那血腥味没有加重也没有消散,就那么温吞地、持续地渗着,像一道关不紧的水龙头,不致命,但足够烦人。
鬼苍梧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只银白色的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了"最强"那个名字,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点了"呼叫"。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等那串忙音自动断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
大概受伤了不方便接。那家伙身边还有夏油杰,两个人都是当代咒术界年轻一辈里的顶尖战力,总不至于连一个保护任务都搞不定。
工具人出了故障,要么等它自己恢复,要么换一个。恰好他已经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夏油杰手里那朵花虽然没有明确建立束缚,但比五条悟更好说话,性子也更沉稳,不会动不动就凑上来亲他一口。
两个都不行的话,那就再找别的。
鬼苍梧把手机推回抽屉里,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穿上高专的校服外套。
今天的冥力状态好了许多,灵台深处的灼痛感退到了他可以忽略的程度。
推开医务室的门,沿着走廊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正热闹。
临近午饭的时间,长桌前坐着七八个黑色制服的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和青春笑闹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回荡着。鬼苍梧走到窗口前,窗口后面的大婶抬头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
"吃什么?"
鬼苍梧沉默了片刻。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快一个月,但一直是被投喂的那一个,自己来食堂打饭还是头一遭。他看了看窗口里摆着的几排餐盘,牛肉,鱼,炒青菜、味噌汤、白米饭,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但闻起来还行的东西。
"都可以。"
大婶熟练地给他打了三菜一汤一饭,餐盘塞到他手里时还多塞了一盒牛奶:"年轻人多喝牛奶长个子。"
鬼苍梧看着那盒白花花的液体,面无表情地把它搁在了餐盘边角,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旁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米饭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跟冥府里那些入口即化的魂食完全不一样——魂食尝不出温度和味道,只是一种饱腹的概念。
而这里的食物是滚烫的、有咸有甜的、会留下余味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牛肉,酱汁裹在肉块上,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唇齿间散开。
还行。
比五条悟塞给他的那些草莓蛋糕正常多了。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旁边桌聊天的声音飘过来,内容是发生在冲绳的事件——"听说了吗?五条悟和夏油杰去保护那个星浆体,结果被人袭击了"——鬼苍梧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菜——"好像受了伤,但任务还是完成了"——他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星浆体最后还是被那个什么组织的杀手干掉了"——
他喝了一口味噌汤,咸淡适中——"五条悟好像差点暴走了,被夏油杰拦住的"。
鬼苍梧放下汤碗,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然后把餐盘端到回收窗口,把那盒没开封的牛奶放回了窗口台面上。
大婶在后面喊:"哎——牛奶不拿啊?"
"不用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瓷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医务室,推开门的瞬间,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只被扣着的手机上。
他走过去,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未接来电那栏里,名字下面显示着"已呼叫"——意思是他打过去的那通无人接听的记录还在。
再往下滑,是那家伙这几天陆陆续续发来的一堆消息,他一条都没打开过,此刻也懒得一条一条地翻。
他把手机重新扣回去,掀开被子坐到床边,看着窗外那棵樱花树。花瓣已经落了快一半了,剩下的那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随时都会散掉。
嗯。任务完成了就好。
鬼苍梧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一小片。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而温热。
鬼苍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呼吸慢慢地均匀下去。窗外有鸟叫,有一两声远处严肃的讨论声,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稳定下来,发出恒定的、温吞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