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当看不见,只问:“什么时候来的?”
“十二点不到。”乐乐对裴续冷淡的态度很不满意,一直用头去顶裴续的手。
站了快八个点?沈昼蹙了蹙眉,裴续解释道:“中间在楼道坐了一阵,没一直在这。”说完安抚似的摸了摸乐乐。
裴续按住狗头问:“它认识我吗?”
沈昼反问:“你问我?”
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乐乐嘤嘤作响。
你来干什么?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家里到底出过什么事?
以及,为什么拒绝我?
沈昼统统问不出口,还是裴续主动说:“上班吗?我送你。”
裴续很自然地把乐乐牵进屋,并且在乐乐殷切的眼神中关上了门。
“乐乐多大了?”没话找话般,裴续问。
沈昼心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但他还是说:“两岁多。”
行至车前,裴续拉开副驾的门,沈昼回完话进车的那刻顿住了。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沉默了一会,突然要站直,裴续眼疾手快地抬手,才避免沈昼的脑袋撞上车门。
沈昼有一瞬间很想逃。
一捧白色的小花被安置在副驾上,一朵朵小巧的铃兰花随着车身的晃动而颤动,像无声的风铃。白色绸缎打了漂亮的结,嫩绿的叶子掐着白,成为这辆单调无聊的黑色宾利中唯一的生机。
沈昼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悸动了,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不像晚宴上荷尔蒙上来后带着刺激与冲动的调情,不像暮色四合中带着暧昧与试探的牵手。这种刹那间直击灵魂的震荡,敲得人直上云端,敲得人脑海空白,也敲得人警铃大作。
他故作镇定地上了车。
“大晚上的哪买的铃兰?”
“白天买的,大部分花店都没货,下次订新鲜的。”
花骨朵在晨光中反着朦胧的光晕,沈昼态度不自觉柔和下来,说:“还行,这花难养,但这束状态不错。”
“杂志是楚争秋拒的,还没到我手里,我昨天才知道。”
沈昼挑了下眉,“就为了这个,大动干戈过来演一出苦情戏?”
“你前天没去。”裴续直觉沈昼是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了。
沈昼到底理亏,噎了噎,“裴续,现在是21世纪。”
“嗯?”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手机?”沈昼忽而觉得有点好笑,他俩一个生气不说,一个宁愿猜也不主动问,都挺莫名其妙的。
“前天晚上没事吧?”裴续问。
沈昼想起那几个多嘴多舌的老男人就火大,还带了点情绪失控的心有余悸,他含糊回:“几个嘴巴不干净的东西而已,已经没事了。”不过说到这个,他好奇起来:“你不会真跟公司提解约了吧?”
裴续看了他一眼,“签了段林就不想签我了吗?”
“段林他,那是狗仔瞎说的,他就是来凑热闹玩玩,再说我签他干嘛。”沈昼有些语无伦次。人在羞恼的时候攻击力就会变强,沈昼心下一动,脾气又上来,“就为了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你犯得着做到这种地步吗?”
裴续哑言,颇有种有口难辨的无力感。老实说,从前天沈昼招呼不打就没去福利院的时候开始,他就满脑子都是沈昼。更准确一点,是从前几天知道周末又可以见到沈昼开始。
他在现实生活中太过不善言辞,总担心贸然开口就又把人惹毛了。昨天听到沈昼和人冲突的消息,裴续找了好多人打听,这才有了意外收获——知道墨椿的杂志给他发了邀约,但公司那不声不响就给他拒了。
他想,空着手上门不好。他又想,要不买束铃兰吧。在参加活动时就让助理替他去找,但这花娇贵,能用来做花材的更少,大部分花店都没有现货,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也只剩一小把。
裴续下了活动便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他一个开高端花店的朋友。好消息,人家有货;坏消息,是别人订购的。朋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加价购买的请求,不过告诉他隔壁市的分店有。
几经周折才得来这一捧。
当裴续驱车到沈昼楼下已近午夜,他弄不懂自己是什么心态,偏要搁人门口等,一等就是一夜。
但都值得,沈昼很喜欢。他也见到沈昼了。
“沈昼,”裴续难得喊沈昼的名字,“你们不一样。”
如果人生是拼图的话,任谁丢失了最中心的一块都会抓耳挠腮得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是朋友、家人还是恋人。他只知道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他无法知晓那人是不是沈昼,但如果这件事梗在他和沈昼之间的话……
他初见沈昼,五分惊艳,五分探究。裴续承认他目的不纯,只是事到如今,心里的天平却剧烈摇摆、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