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逼不得已的情况还是来了。
一部由墨椿投资且正在上映的电影,其中主演爆出炸裂性丑闻,顺藤摸瓜再牵连出了一大票人,堪称一个小小三线艺人撬动娱乐圈——还牵连了几个墨椿的艺人。
电影口碑急转直下,原本赚个黑红的钱也未尝不可,偏偏狗仔一呼百应,被这演员伤害过的前女友鼓起勇气出来爆料,还净是些挑战公众底线的事。
夜色深深,墨椿灯火通明。
公关部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是虚妄,紧急会议开到半夜,最后也只有一个选择:撤档。
投资有盈有亏皆是常事,可亏了终究是遗憾。
至于本公司的艺人都让负责人去紧急核实情况,该发声明的发声明,该割席的割席。
沈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都已经没了和乐乐玩闹的力气。
茶几上的铃兰早已枯萎,他也提不起劲丢掉。
乐乐见沈昼恹恹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去叼了条羊毛薄毯铺在沈昼身上。
“还是乐乐最好。”沈昼强打起精神摸了摸乐乐。
困意袭卷,沈昼眼皮都抬不起来,干脆就这么睡了过去。
也许是趴睡导致呼吸不畅,沈昼这一觉极其不安定,眼前就跟放电影似的,不断闪过光陆怪离的残破画面。
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疼痛难挨的夜晚,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拨了另一个,接了,但电话里的男声温和地安抚几句后便没了后文。他没办法,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拨通了,可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他“咚”一下坠落在地,惊醒了楼下的保姆,这才避免了被烧成傻子的命运。
往后的画面闪得越来越快,他如坠深海,他如埋雪底。
他看见一双眼睛,一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
窒息、缺氧、头疼,窒息、缺氧、头疼,周而复始。
黑暗中沈昼骤然睁眼,浑身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是乐乐给他撞醒的,它不安地在沙发前打转。
“没事,没事……”沈昼边安抚边摸索手机。
痛,连指关节都沁着痛。沈昼艰难地喘着气,想打个电话喊医生上门,但是他的视线都涣散了。
啪——
在沈昼昏睡过去时,在手机掉到地上时,听筒里传来一声疑惑的:“喂?”
沈昼烧出幻觉了,他听见裴续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群人闯到他的家里,有点吵,后来是熟悉的“呜哩呜哩呜哩”声。在幻觉里,嗅觉渐渐恢复,他紧接着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最后是视觉。他睁开眼,天已大亮,他看见个人。
沈昼复又闭上眼,再睁开,好像是真有这么个人。
“烧已经退了,”护士在帮沈昼拔针,“等病人醒了就可以回家了,这段时间注意休息不要吹风,换季的时候要格外当心一点,诶,你醒啦?”
沈昼和裴续对视上,和初见时无比近似,只不过处境掉了个个,那时沈昼是居高临下的,而现在裴续是俯视的那个。
护士端着瓶瓶罐罐走了。
沈昼躲开裴续那要把他看穿的眼神,讪讪道:“别人生病都是被人背来医院,你倒好,叫个救护车就把我打发了。”
裴续见他稍微好点就开始嘴上不饶人,不免失笑。他那颗从接到电话起便悬着的心终是落地,他打120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当即推了白天的行程订机票飞回来。
他看到沈昼无知无觉般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破碎的、硬撑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冰凉的液体经由针管输入血液,沈昼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没有一丝累赘的肉,像艺术品,只是有点凉,但掌心又因发烧而燥热。裴续在心底嘲讽自己是个小偷,偷偷把艺术品攥在手里舍不得放。
有些事随着这一夜,随着天光大亮逐渐清晰。
过去两年裴续像魔怔般去寻自己丢失的那一块拼图,恍若执念,而这点执念却在遇到沈昼后土崩瓦解,连同他的情感也变得七零八落。
拼图少一块就少一块吧,他自己不完整便不完整吧。
往事随风,一切随缘,裴续明白了当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明白了自己一定要把握住什么。
裴续揶揄道:“你对象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沈昼有气无力地反问:“你是千里迢迢过来吃醋的?”
不料裴续光明磊落地一点头,随后俯身到病床上。
沈昼有点喘不过气。
裴续背起震惊得任人摆布的沈昼。
“把他踹了吧,你跟我。”
“你滚……”
眼看沈昼就要发作,裴续当机立断,“那我跟你。”
“……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