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开回以前那了。”
徐医生划着人体工学椅让开一条道说:“咱这也没其他人排队。”
沈昼在徐医生的指引下坐好,看见他膝盖上堆着一大叠纸,粗粗扫一眼,好像是他的各种检查报告。
徐医生对着报告啧啧称奇:“小沈总怎么治着治着反倒每况愈下了。”
沈昼无语,勉强回嘴:“又没什么大病,人年纪越来越大,小毛病越来越多不是很正常嘛?”
“还能吵架,精神头比小罗描述得好啊。”徐医生看着沈昼的脖子笑笑,“看来小沈总情场得意。”
沈昼就没想遮,耸耸肩说:“小罗老给医生说得我要死了一样。”
“重视也是好事。”
窗明几净,这间诊室的实际面积比原先医院里的小不少,但胜在布局考究,房间敞亮,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舒心透亮。
“徐医生怎么想到搬出来了?”
“沈总赞助的,”徐医生回到书桌那不知在鼓捣什么,他补充,“你哥。”
沈昼不可思议地问:“他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了?”
“签了协议的,要继续为你们资本家服务。”
沈昼和徐医生认识很久,他笑嘻嘻地纠正:“我不算吧。”
徐医生也笑了,说:“行,不算你。”
两个人就像老友重逢一样聊了许久,直到徐医生说要开始治疗的时候沈昼都恍惚了。
也许是阳光太好使人欲睡,也许是徐医生的话术愈加精进,沈昼仿佛陷入了一个悠长的梦境。
沈昼以为探索的会是那场无妄之灾,但没想到时间回溯太多,如同胶片被猛得一拉,如同童话故事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沈昼几岁?七八岁?十岁?应该不能再多。还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西装一穿、领结一打,活脱脱一个小绅士的模样。
他被牵着出现在闪光灯下,接受周围或走心或奉承的夸奖,闪光灯晃眼得很,他的眼睛疼到几乎要落泪。
可他们夸他小小年纪却充满善心。
眼泪、年轻、善良、拍卖会……当时的他还无法理解这些词是如何组合到一起的。
后来,他又换了一套装束,他们一家人穿得像极了一家人,拍下了当年的全家福。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沈昼太阳穴骤疼,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拦着他,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冲破那一层阻隔。
他只看见黑云压阵,风平浪静。
他精疲力竭,放弃了。
停在这不好吗?他不断在心里叩问自己:停在这不好吗?
眼睫不断颤动,沈昼在崩溃中睁眼,看到的是徐医生递来的毛巾。
“擦擦汗,别着凉。”
沈昼闷不作声接过。
徐医生的表情无比郑重:“沈昼,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你们家做私人医生吗?”
“刚不还说是我哥给得太多吗?”沈昼扯出一抹笑。
徐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这件事,他又问:“你真的希望想起来吗?有些时候忘记就忘记了,想起来也许只是徒增烦恼。你前两年也不在乎这个。”
“不,”沈昼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有些疲倦,盯着天花板,“现在不一样。”
徐医生表情有些松动,细看还有些无语,“又是因为你那小情儿?”
沈昼都不知从何回起,先说:“怎么你也知道?”马上又补充:“不是情人,应该……”
在徐医生欲开口前,沈昼说:“算对象吧。”说完,他兀自点点头。
病人明明积极地投入到治疗当中,医生却隐隐觉得他没救了。
耗了许久,沈昼问:“就没那种吃了就能恢复记忆的药吗?”
“你是失忆,不是穿越,人类医学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沈昼追问:“你不是出国进修去了吗?”
“我要能研究出这玩意我也去当资本家。”
临走,沈昼不断劝说徐医生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他很看好徐医生的潜力。
嘴欠完,沈昼拎着徐医生开的药忙不迭溜了。
裴续没这么早回来,沈昼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留意了一眼某些用品,纠结好一阵,拿起又放下。
凭什么是他来买?
沈昼和虚空较着劲,一脚油门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