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街上格外的吵闹,朝朝坐在沙发上朝外看的时候,还能听到防空警报的声响,还有疏散群众的声音,只是没涉及到伏黑家这边,朝朝也没有多管。
然后听着外面的闹剧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朝朝是在伏黑甚尔的肩上,甚尔好久都没回家了,怎么这时候把她带到外面来,今天外面不是很乱吗?
“甚尔,我们这是要去哪?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吗?”
伏黑甚尔没说话,往常这个时候都在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了,这种异常让朝朝心下有些不安。直到朝朝被伏黑甚尔丢到巷子口,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侧头往巷子里看,那边的血腥味更重一些。
“我在这里守着,咒术师们快要赶过来了,你赶紧进去,”伏黑甚尔推了朝朝一把,“夏油杰快死了,你现在进去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朝朝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杰为什么快死了?是玩笑吗?
伏黑甚尔看人还是傻站在那里,不耐烦地又推了一把,轻啧一声:“快点,再不去只能给他收尸了。”
听到这话,即使人没反应过来,腿也不自觉地在往巷子里迈去。
有个和伏黑惠差不多大的小孩看到她,想要过来拦她,朝朝右眼闪烁出数字,那小孩就消失在眼前,朝朝没有多管,继续沿着血腥味往里跑。
跑到一个分叉口,有两个三年未见的人一站一坐在不同的路上,五条悟靠在主干道的墙上,对着靠在小道里的夏油杰在说话,朝朝没有仔细听两人的对话,她从主干道的另一边跑过去,路过悟听到悟在喊她也没有停顿,她脑子里只有伏黑甚尔说的那句:夏油杰快死了。
“杰!”
朝朝跑到夏油杰面前蹲下,上下不停检查男人的伤势,他比她记忆里瘦了好多,眼下的青黑是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痕迹,他失去了右手,嘴角还有血沫没有擦干净,袈裟上有许多血迹,都是他自己的。
杰伤的好重,他真的快要死了。她看着面前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人,眼泪扑簌簌无声落下。
夏油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擦掉面前人的眼泪。
朝朝还和他印象里的一样,这三年他每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变化好大,朝朝不一样,她还像以前那样,内心柔软又额外对他有所怜爱。
“太好了,原来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夏油杰的手擦过朝朝眼睫下的泪水,指腹停留在她的眼旁,这次他终于在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我终于、咳咳,我终于看到你为我流泪一次了,朝朝不哭,我以后不会惹你伤心了。”
夏油杰一直在等待,等待他期盼已久的金色阳光里能够出现自己的身影,哪怕只有一次,朝朝那么爱哭,可是从来没有为他伤心过一次,他一直很不甘心。
只是临到终了,看见她哭,内心却没有一丝喜悦,只能算夙愿已了。
虽然对悟感到抱歉,但是他死后,恐怕这两人不会再有机会走到一起了。
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对决的时候,乙骨忧太的最后一发全力输出轰碎了夏油杰的右手以及部分胸腔,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时不时咳出血沫。
他实在撑得有些过于久了,只是就算家入硝子在这里也无法为他医治,夏油杰也不想活,他和五条悟都明白,所以谁也没说带硝子过来医治。
夏油杰的袖子里轻飘飘地落出一个白色爱心,那是三年前朝朝被伏黑甚尔带走那天掉落出来的糖纸叠成的,也是夏油杰第一次用那个糖纸叠爱心。他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总觉得带着它,好像还能再见朝朝一面,愿望真的实现了。
朝朝也知道是那张白色糖纸,上面还有她亲笔写的、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祈愿:希望杰能再真心的笑一笑。
夏油杰捡起那颗爱心,递给朝朝,声音虚弱近无:“我死后,不要用你的命复活我,不值得。”
“这个世界已经不能让我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我的大义、我的理想,终究是一场空梦……”
这样说着的夏油杰,嘴角却是带笑的,一滴水顺着眼角滑到朝朝的手心,像是某种讯号,让抱着他的女孩哭的更伤心了。
爱心举在空中长久无人接过,随着手臂垂落到地上,那颗爱心落在地上又被一阵风吹至五条悟脚边。
“杰!!!”
巷子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乙骨忧太也是靠着这道声音找到了正确方向,他想和五条悟说自己不小心放进来一个普通人,只是看巷子里面的场景,就明白这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认识的人,他退至不远处面对这场景有些不忍又有些愧疚,说到底夏油杰也是他打成重伤的,似乎是那个姐姐很重要的人。
夏油杰死了。
他倒在朝朝怀里的时候朝朝才摸到夏油杰近乎皮包骨的身体,还在高专时夏油杰身上的肌肉比五条悟还要充实,每次抬起胳膊把她背在背上的时候,她都能看到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块,趴在他的背部也能感受到胸腔和背部的肌肉。
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夏油杰这三年过得并不好。
朝朝就这样抱着夏油杰的尸体背对着五条悟哭了很久,五条悟始终被定在原地,就这样站在不远处,和巷子的光影分界一起分成了两个世界,他站在光亮处浑身冰凉。
“铃铃。”五条悟的手机震动两声,是咒术师集合的信号,乙骨忧太打败夏油杰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赶来。
不能让人看到朝朝和夏油杰待在一起。
五条悟终于动了,他绕开倒在地上的爱心,走过去想把两人拉开:“朝朝,先和我回去……”
啪!
五条悟的绷带被一巴掌打的散落,他在朝朝面前还是下意识地解除了无下限,没想到会迎来措不及防的一巴掌。
力道不算大,但是打的心很疼。
他和朝朝朝夕相处十余年,朝朝从未对他动过手,哪怕是一句重话都未曾对他说过。
蓝色的苍天之瞳对上朝朝的眼睛,里面满是控诉和难以置信:“你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