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太孤独了，你要不再弄几个朋友给它？”

五条悟有句话说的对，歌姬太笨了。她给的几次建议都毫无用处，这条小鱼才不需要别的朋友，它已经有过最棒的朋友们了。

后来她把鱼缸搬到了医务室，她开始变得胆小，看不到那条鱼心就会慌，她又很恨那条鱼，为什么会活那么久？被关在小小的鱼缸里，其他三条早已飞向远方，它不想念它们吗？

某一年的12月24日，五条悟最后一次上战场，也是夏油杰的祭日。那天家入硝子无意打碎了金鱼的玻璃缸，索性还有备用，所以没关系。

她为五条悟准备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去战场前交给了他。

“什么啊？硝子，你居然还信这个吗？”

这样说的人却还是拿过了苹果，高出许多的白发男人把手放在她头上拍了拍：“别这副表情嘛，会赢的。”

她看着那个白发男人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该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她在送人生中最后一个朋友去死，她好狠的心。

五条悟不想活了。这是家入硝子的猜测，五条悟从来不会说这些。

不是说五条悟会故意输在两面宿傩的手中，对于他而言，什么时候死都可以，只要时机合适。但他不能死，咒术界需要他，他是“最强”。

家入硝子成年后极少和五条悟说话，那个人走在咒术界的最前端，是责任，也是诅咒。

她经常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对自己说：他不是你的同期。

她的同期，其中一个就是死在了那个男人的手上。

那个男人也是个可怜人，他没得选。最好的挚友死在自己面前，最爱的人离开了自己，自己……

哦，那个男人还剩个同期：家入硝子。

这四个字对于五条悟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没问过，没有意义。

她隔着屏幕看着五条悟一边走一边啃平安果，一口两口，看他把仅剩的果核随手丢在路边。

“喂，硝子，这苹果太酸了吧！你在报复我昨天拿你的戒烟糖吃吗？”

隔着屏幕的家入硝子无法回答他，看他一边抱怨一边走向战场。

——最后回来的只有五条悟的身体，家入硝子看着他，心里想：现在解剖应该还能见到胃里苹果的残渣。

那条金鱼死了，她把它的尸体连同朝朝送她的那本相册一同烧在了五条悟的衣冠冢前。

家入硝子还是怨恨那条金鱼，为什么这个时候死，明明已经活了很久了。只是换了个鱼缸，怎么这般脆弱？

家入硝子还怨恨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非要闹到生死离别？

家入硝子更怨恨时间，时间的洪流太过迅猛，将四人狠狠地冲散了，她无法向哪一个伸手，她太过弱小太过犹豫，只有她被留在了原地。

家入硝子还怨恨……

家入硝子不怨了。她活得足够久，久到她快忘了那个孩子对她笑的样子，也无法去怨恨什么。常年的药物依托，让她渐渐忘记以前的事。

人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可是那几条鱼记了那个孩子许久，她也是。

她还记得那孩子喂那几条鱼时，四条鱼都会轻轻撞一下缸体，和打招呼一样，就算只是路过鱼缸里面也会有所呼应，水面总是有泡泡升起，噗噜噜的水声吵闹又惹人喜爱。

那孩子真的很喜欢她为她捞起来的金鱼。

那孩子太过狠心，她丢下了她的金鱼。

她也太过狠心，她忘记了那孩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