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道的。
朝朝被伏黑甚尔带走后，夏油杰曾在新宿偶然碰到了家入硝子。
“朝朝去找你了吗？”棕发的同期拿着烟上来就问。
她似乎不太关心夏油杰如何，也是，家入硝子一向都是这样的。
“……你不问问我吗？有点伤心。”
家入硝子扫了他一眼，可有可无的顺着他说：“哦，你能不能告诉我，朝朝是不是去找你了？”
“……”
夏油杰叹口气，就看着家入硝子拿出手机要拨打电话，真的超级理所当然又光明正大，根本没有觉得夏油杰会夺走她的电话。
夏油杰确实没有阻拦，他当然知道家入硝子会打给谁，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电话拨通。
嗯，还是外放，硝子真贴心，知道他也想听。
“夏油在新宿，你要来的话就快点。”
“硝子，给我把那混蛋打趴！我马上就来！”
家入硝子拿着手机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和自己招手的人，怀疑地问：“……我打夏油吗？”
家入硝子没有等五条悟来就走了，也不怕夏油杰自己跑掉，摆摆手就当做告别，夏油杰同样回以摆手。
她背对着夏油杰走了几步又停下，却没有回身，她说：“……不管你要怎样，觉得累了就早点回来，大家都在等你。”
夏油杰笑着看那个同期一点点走远，站在阴影里没有挪动一步。
还有一个同期没来呢，他可不能走。
五条悟来了，他们俩之间似乎没有过这样的沉默，毕竟在高专时他们每天都吵吵闹闹的，他问他为什么？
夏油杰摊手，一副我不是很懂你的样子：“想走就走了，高专不想待了。”
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争吵就扭打到一起，事后又勾肩搭背地说笑。他们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度过了整个交流过程，五条悟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直到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夏油杰一直在那里笑来笑去的假脸，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歇斯底里地质问：“到底为什么啊！杰！”
有一瞬间夏油杰仿佛视幻了他曾经因为无聊看的八点档泡沫剧，女主质问男二为什么要出轨的剧情，这样想着的夏油杰比之前笑得更大声了：“悟，你不懂的。”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嗯，我知道了。”
夏油杰摆摆手，像硝子背对他一样，他也背对着五条悟走了，这次轮到五条悟站在原地看他离开。
他还以为悟会找他问朝朝，结果找他还真的只是问他为什么要叛逃，真是拿这种纯粹的人没办法，搞得他还打了半天腹稿打算糊弄过去，结果五条悟根本没问。
夏油杰拿着那颗白色爱心笑眯眯地往回走，计算着下一次朝朝要什么时候来找他，等朝朝再来他就去和她说悟的坏话，说悟根本没把她放心里。
嘻嘻。
“夏油大人，我们的人又被伏黑甚尔甩开了。”
夏油杰摆弄玻璃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听到了也只是说：“知道了，下次换一波人跟着。”
他手上被胶水粘过的玻璃罐残破不堪，手下的人不由多看了几眼，被夏油杰的眼神吓住后连忙道歉才被夏油杰放过，让人走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禀报，伏黑甚尔把朝朝整整藏了三年，这是他没想到的事。
他更没想到，他从玻璃罐被摔碎的那天起他就感应不到朝朝的位置了。
不知道是朝朝那边出了问题还是他出了问题，这三年他一直有在尝试感应朝朝，结果那边毫无反应。倒是伏黑甚尔最近开始活跃起来，低调了三年的人莫名开始在黑市上频繁游走，夏油杰怎么可能不关注，只是每次派人去跟踪他都会被甩掉。
他已经三年没有朝朝的消息了。如果不是他的契约确实还在，他都要以为朝朝在伏黑甚尔那边出事了。
他不是没有找过伏黑甚尔，那个男人坐在赌桌前，即使面前的筹码全被推到对家他心情也很好，他单手撑在桌上，满不在乎地开口：“想知道？你去死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男人说完打算换一桌继续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想到什么，心情更好了：“或者你杀了我，临死前我会告诉你的。你有胆量的话，可以试试。”
夏油杰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杀了伏黑甚尔的打算。
他不敢杀伏黑甚尔。他怕杀了伏黑甚尔后，朝朝知道了，那他连和朝朝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知道这个男人以前和朝朝有什么过往，朝朝对此闭口不谈，五条悟似乎知道一些，但是也没有和夏油杰细说过。
夏油杰只知道伏黑甚尔是唯一一个能让五条朝朝无条件站在他那边的人，就连五条悟，朝朝也会愿意为了他去反对五条悟的决定。
他确实没有胆量去尝试杀掉伏黑甚尔，然后面对朝朝找上门的质问。只是，谁说他一定要找本人询问到答案？伏黑甚尔不告诉他，那他就一直派人跟着，烦也要烦死他！
然后夏油杰就知道猪队友是怎么形成了。伏黑甚尔真藏着好东西，还让咒术高专捡了个便宜。等夏油杰收到乙骨忧太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进高专了。
夏油杰：“……你是说你以为是伏黑甚尔要弄死自己的私生子，所以没有管那个小孩被丢到了咒灵的陷阱里面？”
面对下属唯唯诺诺的回复，夏油杰气笑了。好样的，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自己跟着。
他抚着额头让那个蠢货滚远点，他开始思索对策。这几年确实没有几个特级咒灵可以让他吸收，这三年咒灵的数量进入低谷期，一年出现五个特级假想级咒灵都算意外收获了，再加上两个高专会派人去处理特级咒灵，留给夏油杰吞服的数量就更少了。
所以夏油杰确实心动了。
预计还要几年才会实施的百鬼夜行计划不得不提前，他召集了所有内部成员开始商讨对策。
菅田真奈美，夏油杰部下里一向冷静理智的成熟女性，她在夏油杰宣布计划提前时主动站出来说：“夏油大人，恕我直言，现在的时机还未成熟，还有一个缺口需要人或者特级咒灵填补，如果被咒术高专从那边突破，我们必败。”
孔时雨这时候举手，笑着给出了方案：“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不如按照我的方案来解决怎么样？”
夏油杰多看了一眼孔时雨，面上同意了孔时雨的提案，当天晚上就一个人找到伏黑甚尔：“不久后我这边会有一场行动，孔时雨打算把你强行拉入战局去吸引悟的注意，……你不要和悟对上，朝朝会伤心的。”
伏黑甚尔似乎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遭，听到夏油杰的话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能唯一的意外就是夏油杰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找上他。
那人冷笑：“你要是真为她好，就早点去死，少来管我的事。”
伏黑甚尔真的很讨厌他，比夏油杰讨厌伏黑甚尔还要多。夏油杰不明白，明明星浆体那次，他也是被伏黑甚尔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后来也没有正面遇上过，他干嘛这么讨厌他？
“……动不动就说着让我去死的话，明明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干嘛不直接杀我？”
这次轮到夏油杰了，其实他也知道伏黑甚尔不会杀他，要不然以这男人无良的性格早就对他动手了，不管他的顾虑是什么，夏油杰只是觉得反向挑衅回去会很爽。
他听见那个男人冷哼，意义不明的说了一句：“你可轮不到我来杀，时间不多了。”
当时的夏油杰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以为伏黑甚尔说的是他和悟对上的事，悻悻回去了。
如果他和悟对上，朝朝也会伤心的，亏他还来劝伏黑甚尔。
菅田真奈美给的建议是对的，即使安排了人在最后的缺口守着，还是出了点意外。
伏黑甚尔那个黑心的，为了不让五条悟和自己对上，直接把人引到夏油杰的咒灵部署点位那里，自己全身而退。
这样夏油杰这边就出了一点问题，他还缺一个特级咒灵应对咒术高专的进攻。
夏油杰一边对乙骨忧太发起进攻，一边思考对策。
他曾经有一只特级可以吸收的。伊豆那次为了找朝朝，他直接快速拔除了，如果那次……
不，不能这么想。朝朝的安危比一只特级咒灵重要多了，只是他没想到日后会刚好会缺一只特级咒灵而已。
是他输了。
夏油杰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倒在巷子里，那个叫乙骨忧太的小鬼还不够成熟，因此他的伤口都不算致命，只要等人来接应就可以了。
脚步声传来，夏油杰抬头，还以为是乙骨忧太来了，没想到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但是看那张脸就知道是谁的小孩了。
……这个就是伏黑甚尔说过的，卖给朝朝的儿子吧？他来干嘛的？他老爹让他来看自己笑话的？
“Kukuku~别误会，我只是借用了伏黑家小孩的身体，”那人蹲下来查看夏油杰的伤势，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伤的也不算重啊~那个叫乙骨忧太的小孩也不行啊！看来还是年纪太小了，得再晚个六七年才行。”
夏油杰没有感受到杀意，自己现在也确实没有出手的余地，就随这人去了。
结果这人扭头对着上方的天空说：“喂，世界意识啊，他这也伤的不重啊！你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吗？他可没有准备第二次百鬼夜行的机会了。”
“你……？”夏油杰一脸懵，结果自己身上凭空多出来的致命伤口让他痛的暂时说不了话。
“嘘，不许和别人说你见过我哦，都是为了我们家朝朝，要不然我才不会跑一趟。”
那个用着小孩身体的人把食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多话，眼神冰冷，他看着夏油杰时的神情根本不是一个小孩能做出来的，他说：“夏油杰，你今天必须死，朝朝的时间不多了。”
“有什么问题，你死后会得到答案的。不过我可以和你说一件事，你的叛逃原本就是某人设下的针对你的局，百鬼夜行也是，他的目的只是得到你的尸体，再利用你的身体、你的咒术发起一场改革，五条悟也会因为你被封印。不过朝朝会改变这个结局，所以麻烦请你早点去死一下。”
那个用着小男孩身体的人消失在巷子里升起的雾里，他一个人瘫坐在原地思考刚刚那人最后说的话，再加上他当上盘星教教主后一直有关注部分下属的异常，以及叛逃后“碰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孔时雨。聪明如夏油杰，哪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原来，到最后他的大义也只是别人眼中的一步可利用的棋子吗？
原来是这样……
好在他最后还是见到了朝朝，那双眼睛里也终于有了自己的身影。
太好了。只有朝朝，才能证明夏油杰存在的合理性。
他这一生如同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死了。
——夏油杰走在雾里，似乎做了很长的梦，他最后面前出现了一道门，这扇门很熟悉，只是他很久不曾碰过了，这是他高专宿舍的门。
外面有人一直在敲门，还很着急的询问：“杰，你在里面吗？”
他走过去打开，温声询问：“怎么了吗？朝朝。”
女孩身上还穿着睡衣，哭的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里：“呜呜呜，杰，我梦到你死了！你不要死！我们才刚在一起！”
他和朝朝在一起了？夏油杰迷茫，但是还是顺从本心想要抬起手轻拍女孩的后背，结果他这才发现感应不到自己的右手。
他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右手，是在……？嗯？他右手怎么没的来着？
算了，先安慰朝朝吧。
他自然切换左手拍上朝朝的后背，单手抱住她安慰：“好啦好啦，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朝朝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