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她爱着我,所以拯救/吃掉我吧,让我从永恒的牺牲/献祭中解脱。”
传说,美杜莎为了保护她的两位姐姐,让她们免于遭受敌手折磨,先一步吃掉了她的姐姐。融为一体的三姐妹,沦为眼睛能令人石化、头发会长出蛇头的女妖。新生的怪物以戈尔贡为名,化身复仇者咒杀她憎恶的一切。
吃掉尤瑞艾莉,吾辈共鸣了美杜莎吃掉姐姐后化身戈尔贡的故事,以罪孽之身被赋予『复仇者』的职阶,获得『忘却补正』这一职阶技能。
复仇的火焰灼烧吾辈的神经,痛苦经久不衰篆刻在吾辈的脑海里。好痛啊,哪里都好痛,想要保护什么人的心情,想要遵守某个承诺的心情,想要改变某个结局的心情,吾辈曾经以为这些是可以支撑吾辈的力量,原来它们只是折磨吾辈的诅咒。
在这反复推倒重来、直到写出完美结局的特异点中,只剩吾辈一人记住一切。
吾辈成为了什么样的存在呢?是人类吗?是神明吗?是恶魔吗?是野兽吗?吾辈是什么呢?
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所以吾辈必须明白这一点,想要拯救你的吾辈,会率先杀了你,与吾辈融为一体,吾辈才能保护你。吾辈必须相信这件事。
尤瑞艾莉被吾辈好好地保护起来了,所以,这是正确的。将记忆吃掉,将情感吃掉,将故事吃掉,将存在吃掉,将海洋吃掉,将天空吃掉,将死亡吃掉,将世界吃掉。
当“这个世界”完全由吾辈掌控时,吾辈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并非任何人都能成为救世主。要有可以制服米诺陶诺斯的能力,又有不会直接痛下杀手的善良,还要有能从女神的只言片语中察觉阴谋的智慧。
吾辈不是救世主,也成为不了救世主,即使知道救世主的姿态也演不出来。吾辈做不到帮助德雷克,做不到打败黑胡子,做不到怜悯阿斯忒里俄斯,做不到带走尤瑞艾莉,做不到解放大卫与约柜,做不到挑战阿尔戈号。
吾辈本就不渴望拯救世界。吾辈只是为了一个连请求都算不上的瞬间,沦落至此。
他堪称风尘仆仆赶回来,看到眼神的一瞬间,吾辈就明白他的计划失败了。那是一种非常新奇的心情,对于他来说会有不被他允许的失败存在吗?
但是没关系,他总会有办法。吾辈不知道他看吾辈时想了些什么,或者说吾辈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却不知道他改变主意的原因……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明白。
吾辈明白,他想让吾辈去做某件事,他来见吾辈只会是因为“必要”。可他噙咬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言不发,唯有翠绿的眼眸比任何时候都要燃烧得更旺盛。
吾辈又明白,他改主意了。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既然一开始就在操控和利用,为什么到最后又仿佛圣心泛滥一般给予怜爱?
吾辈搞不明白这个人的很多事情,这种似是而非的摇摆究竟在他的掌控之中,还是说他也仅仅只是允许一切发生?
但是,他的想法若是不打算支配吾辈的意志,那吾辈的心绪便迎向月面,开始涨潮。
吾辈堪称狂妄自大地自告奋勇,要为他做到他想要的事情。
“那会是非常辛苦、非常痛苦的经历。”他的眼眸里蕴含平和的光,轻缓地将每个字都咬清楚,生怕某个语气的波动扇起蝴蝶翅膀。
吾辈依旧不自量力地坚持。
他也坚持地看着吾辈。难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真的有柔软的心吗?难道对于我们之间来说真的有存在过值得信赖的友谊吗?难道对于这个苛刻的世界来说我们真的产生过意义吗?
有一瞬间,吾辈想,会是多么辛苦、多么痛苦的经历,让他宁愿放过吾辈。但是,吾辈不去经历的话,一定会是他自己去做这件事。
对于那时的吾辈来说,这些告诫都比不上那个想要的承诺:“选择吾辈吧。”
吾辈一定会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正是这飞蛾扑火的渴望与天真,让吾辈将一切押注。
作为『工会』的『首席设计师(Master Architect)』,吾辈做出了决定。一如既往,『工会』的大家相信吾辈,吾等以异质的躯体介入这封锁终局四海,在其中扮演无济于事的棋子。
按照吾辈已知的经历,俄刻阿诺斯本不应该如此艰难。但是自称佛劳洛斯的魔神亲自介入事态,导致“命运”的压制极其强烈,究其原因,是他逐渐意识到迦勒底的御主太过于难缠,强大的救世主倒逼毁灭世界的魔神认真拿出点本事。
好吧好吧,时也命也。
为了这舞台配得上认真起来的魔神,与威慑力十足的救世主,吾辈也要认真地撰写。
在比海水更厚重的火焰中,吾辈将记忆投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