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踏实的一觉,青天白日里,思予竟睡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心有余悸。
思予坐起来,下了床榻。
屋内依旧昏暗着,看来没人来打扰他。
依稀记得好像是做了梦,却如何想都想不起来。心里慌得紧,像被人攥住。思予拍拍脸,站起来,然后穿好外衫鞋袜走了出去。
好静。
安静到不可思议。今日天色不好,阴沉又寡闷,思予沿着小路走向外府,一路上无人,耳边却莫名听得铃铛的怪响。
路过前厅,思予终于见得了府中的几位仆役。那几人也看到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还是快速撇开视线,一哄而散。
思予觉得奇怪,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好去说什么。
加之自己深夜来访,鹜府中一众却仿若未闻,想来是鹜清打过了招呼,不叫他们来叨扰自己罢。
一路顺顺利利出了庭院,迈过大门的门槛,思予却兀自一愣。
几枚惨白的纸钱随风卷过大街,街道上一派冷清,几乎见不到几个行人。
天仿佛要压下来一般,有初秋的闷意,也似冬日的苍白。
从鹜府走回思府所需不过百步,清晨里却显得漫长又阴森。
路上偶遇的几个过路人神色匆忙,眼神躲闪,似乎不愿在此地逗留。
思予心生郁闷,这环境实在是压抑得紧,刚走出没几步,很快一个声音便从侧旁的过道里追出来,像一阵雨:“公子!公子!您昨夜去了哪里!我可算找着您了!”
出声的人是府中的侍女翠珠,侧旁随即响起一片脚步声,翠珠同一众武卫快步向思予奔来。姑娘的眼睛霎时红了,她没有停,只是着急地出声大喊:“公子快回府去!主君被‘魇魔’伤了!阴风节到了,外边不安全!”
魇魔?
阴风节?
翠珠在说什么。
思予听不明白,他皱眉正欲开口,围过来的武卫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行人将思予围在中间,推着他就向着府中走去。
翠珠走在最后,思予回头望她,却见她面色中现出忧色,随即快步跟上来,同众人一起进了思府。
问清楚了缘由,才知父亲思彦是昨夜自己离家后病倒的。
说是病倒却又显得奇怪。思彦先是昏睡不醒,后又频繁地口说梦话,这种怪异的表现倒是与生魇的症状完全一致,母亲苹钰招翠珠去请道长,顺道换下找了思予一夜的阿符。
恰巧思予回府时撞见了翠珠,这才有了后文。
……
我凝视着纸页上自然流动涌现的文字。我的脸上现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于是又提笔在纸张一旁的空白处添上一行文字:而思予鹜清浑然不知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也许故事发展会陷入僵局。
我露出轻笑,自顾自地念道:“思予,你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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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予见过了父亲,被他睁不开眼睛,浑身颤抖,有口说胡话的状态吓到了,随后又忙去安抚母亲和小妹。并借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不请医者来瞧一瞧呢?父亲恐怕是得了怪疾,寻道士……还不如寻医。”
母亲苹钰一脸疲惫地看向他,随即也将思予拢进了自己的怀里:“小思予,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昨夜你可真是将母亲吓得不轻。”
“得亏驱邪驱得早,你相安无事,没受到魇魔的侵扰,早些去歇息吧,小妹这边,有我在呢。”
“娘,我不明白?魇魔到底是什么?”思予打断了苹钰的话,“为什么您笃信就是‘魇魔’所为?看病真的不比驱魔重要吗?”
苹钰皱起眉,她沉默下来,怀里坐着的小妹思瑶仰起头来看着哥哥说道:“兄长这是怎么了,魇魔就是魇魔呀!是一种很可怕的怪物!”
“怪物?”思予越发不解,甚至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可是……”
这时翠珠走了进来,向苹钰请示道:“夫人,道长到了。”
苹钰放下思瑶站起来,随后牵住了她,一边向门边走去,一边对思予说:“回去休息吧,孩儿,母亲知道,你太累了。”
不,不是这样的!
思予有些急了,他转过身想要再与母亲争辩,一身黑袍的道人却在此时走入了庭院。
他约莫三十的年岁,黑袍上绣着思予看不懂的符号,整个人很是干瘦,却又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阴冷感。
苹钰带着思瑶先一步迎上去,恭敬地朝对方行礼:“清风道长。”
黑袍道人点头,随即审视了一番府中上下,“夫人不必担心,今日之后,定是能将那魇魔收去的。”
“那就有劳道长了。”
黑袍道人望一眼檐下的铜铃,随即捻须说道:“这铃铛系得颇为古怪,依老夫看,还是连同那些红绳一齐摘下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