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失所望的剑修怅然转身,回头瞥见了躺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万物帅之最,“怎么在这儿躺着呢?床上是不让你睡吗?”
善良体贴的主人打横抱起落魄长剑,旋身而坐,衣袖生风,一人一剑齐齐倒进榻上,面前乱发尚未拂去,门外敲声阵阵传来。
安昉的轻唤自门缝中挤进:“师父?醒了吗?”
安如闲想也不想翻身坐起:“还没!”
下一刻,长剑出鞘横在身前,以身作镜,供剑修整理仪容。
左右瞧着气宇不凡,上下再看惊为天人,安如闲这才满意眨眼,缩回被中,拍拍故剑替自己邀人进门。
木门大开,阳光倾泻,晃的安如闲闭紧了眼,可他又倔,非要看个清楚,只好捂起眼睛透过指缝向门口看。
“师父若想看我,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安昉含笑而入,一步步踏碎曦光,浅绿外袍依他飘动,风弄发丝,恰到好处飞在身前,分明该是冷色眉眼,此刻一笑,什么风啊光啊都不重要了。
这么漂亮的人是谁家的?哦!原来是我家的!
安如闲越看越欢喜,嘴角不自觉朝耳边溜去。
来人走近,安如闲腾地翻起,在床上坐直,抱着被团朝床尾挪去几步,拍了拍身旁余温未尽的暖塌,自始至终,眼睛没从安昉身上移开半分。
安昉挨着他坐下,衣上风雪冷意和初阳的暖融在一起,悄无声息侵入安如闲鼻中,他心情颇好地凑近那团比自己更暖的外界气息,深吸一大口,背过身去咳嗽连连。
不好,太过激动,呛到了。
一双手覆上脊背,在骨肉间游走缓动,为他顺着气,送着暖。
孝心大发是好,这越拍越痒是几个意思?
安如闲侧身躺下,瞧见使坏的手落了空,那人怔然,他倒笑得就地打起滚来,没滚两下就被拖抱着拉了回去。
从床尾移回床中的安如闲:“?”
“这儿不让滚吗?”他仰起头,无辜地盯着那双褐色眼眸。
桃花眼里清光潋滟,凑得极近,安昉甚至能在其中寻到自己的倒影,对着这双眼睛,实在难以说出个“不”字。
他喉咙干涩,咽下口水缓解片刻,移了目光指向床尾的剑,道:“师父现在身体不比以往,磕了碰了会疼,指不定还要留疤。”
“受寒了?”安如闲抓住他嗓音里的异样。
“夜里风大。”安昉柔声解释,把怀中物件向他推去。
安如闲顺手接过眼前一亮,方才的谈话都被抛之脑后,一件件拿起翻看。
“谢掌门说师父要静养,他们不好来闹,又想师父想得紧,便私下写了信送来,怕被诸位掌门发现,特地选在夜半寄出,信鸽飞了一宿,今早刚到。”
安如闲摇头晃脑瞧着纸上或如狗爬、或似鸡舞,又或端庄纤巧、苍劲有力的不同字样,虽不忍直视,仍赏得心旷神怡,身形一歪倒了下去,被安昉正巧接近怀里。他索性换了姿势,让安昉摆好角度举着纸页,自己则枕着双臂哼曲看信。
字迹从眼前走过一遭,他挂着笑揉了揉眼,喊着安昉放手歇歇。
“刚回来那天,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差点以为……”安如闲遮住眼睛,没了后话。
纵观过往,独自一人的经历占据了安如闲更多时间。在认识大家之前,他总是一个人;在捡到安昉之前,他身后只有自己的影子。
明明一个人走过千百次春夏秋冬,明明和这群人的相识只是光阴一角……可他还是会想见到他们。
不对,这是哪来的莫名情绪?他之前不是只想着练剑和游玩吗?
安如闲皱着眉甩甩脑袋,想要把没来由的想法甩出去,刚动了两下就被一只手按住,他怒气冲天睁开眼睛,与安昉蓦地对上,怒气顷刻落回海里,把海面顺便封上。
对着这张脸,便是天大的怒火,谁又能气得起来呢?
安如闲心平气和欣赏起看了几年仍没看够的人,想到他那手自己之后、举世无敌的剑术,又想到这般剑道天才、绝色佳人居然是自己徒弟,登时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见怀中人先是摇头,再是恼怒,最后笑得灿烂,安昉甚为不解,他试探问道:“师父,需要我去请谢掌门来一趟吗?”
“都行!”安如闲不假思索道,答完才理清他话中的意思,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
但是看起来真的很有必要啊。
安昉应着,心里默默记下此事,等来日谢掌门到时私下请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