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混着黑血的布料和烂肉被他甩在地上。那些寄生物刚在泥地里翻卷,就被不远处从泄洪道侧壁漫出来的暴雨水流卷走。那水流中混杂着被大坝上游冲刷下来的高浓度组织液,这些寄生物一碰到这种同源的原液,瞬间放弃了沈渡身上那点皮肉,顺着引力汇入泄洪道的激流中,化作一滩黑水。
沈渡用右手死死捏住伤口,疼得跪倒在地。他看着十米外大坝边缘,那个从村里出来的老头,依然在排队。
沈渡曾亲眼见过这些指甲片是如何与颈椎钙化融合。此时,那老头两根指头抠进喉咙,不是在撕皮,而是直接把颈总动脉的血管壁连同那截长满灰斑的颈椎骨扯了下来。
没有高压喷血。血洞中涌出的是黏稠的绿色组织液。老头的气管暴露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声漏风的呼哧声。但沈渡在望远镜中看得分明,老头的脊柱骨缝隙里卡着密密麻麻、已经石化的深褐色真菌丝。那不是人的肌肉在发力,是菌丝在把脊柱当作牵引索进行操控。
这具理应瞬间休克的尸体,依靠真菌提供的拉力,歪着头,冲旁边的灰衣人露出了一个温顺的讨好微笑。
老头接过毛巾,塞进颈部血洞,转过身,一拐一拐地走上了货车。
沈渡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突然明白,之前他关于犯罪组织的推论不是真相。那只是他作为一名法医,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大脑在极端恐惧下自动生成的防御机制。
根本没有什么犯罪组织。
在宋予安逼近的瞬间,那群灰衣人脖子上的灰斑和晶体剧烈闪烁。他们没有攻击,而是整齐划一向两侧侧身,动作流畅麻木,像排练过千百次的宗教礼仪,为宋予安让开了一条路。
宋予安锁骨下的根部正释放出强烈的宿主信号。对于这群早已失去自主意识的寄生体,此时的她,就是这场仪式中唯一的祭司。
沈渡撑起肿胀的右腿,把炸药塞进衣服,一瘸一拐地蹭向闸门。因为他已经剜去了那枚连接神经的寄生耳钉,切断了生物信号,这让他在这场恐怖的磁场中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就在他挪动时,大坝下方的水库中央,那张铺满水域的墨黑色管网,突然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鸣。
沈渡在医学院背过无数遍的人体动静脉血管网络图,此刻与水底那张疯狂蔓延的黑网重合了。它不是在占领水库,它是在把这座城市八百万人的供水管网,当成自己新长出的血管。
在嗡鸣声中,整个库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坝顶上,那个刚刚扯掉自己皮肉的村民,提着带血的皮肉僵立水边;正在登记的灰衣人们僵在货车尾部;那个正在上车的老人,全部像一排被掐断电源的蜡像,木讷地迎着水面。
宋予安也在这一刻定格在台阶上。她挖掉了耳钉,不再受微弱脉冲控制,但她体内那条已经深入骨髓的树根,在接触到水库核心的终端共振时,完全剥夺了她□□的主控权。
只有沈渡还在动。他是这幅静止画卷中唯一的动线。
那张沉在水底形似血管的黑网,在这死寂中,开始了第一次整齐而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