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秒钟的死寂,抽干了隧道里所有的氧气。
随着水泵的哀鸣再次响起,隧道深处的树须没有彻底枯死,而是像被惊扰的蛇群,潮水般向后退缩,缩进墙壁缝隙的深处,只留下一层斑驳的、如陈年锈迹般的阴影。
沈渡浑身脱力,瘫在轮椅上,右腿石膏下的肌肉剧烈抽搐,那截被割断的经脉在皮肉下疯狂跳动。但他没管,只是看着手术剪上那抹暗金色的泽光。
“我们回去。”沈渡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宋予安没有说话,她松开闸门控制杆,推着沈渡的轮椅向防爆门走去。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木腥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雨后泥土被烈阳暴晒后的焦香。
回到医院时,天色已近微明。
晨光穿过地平线,把第一缕金色洒在省城的钢筋森林上。沈渡回到双人病房,走廊里传来医护人员更换早班的脚步声,送餐车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滚轮声。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遮住那条残破的腿。陆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温热的豆浆油条。
“就知道你又偷偷溜出去了。”陆岩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也得把自己当个人看。你看,这省城的早晨,多亮堂。”
沈渡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亮得晃眼。那不是什么阴郁的灰,而是带着生活气息的、喧嚣的明媚。环卫工人在清理垃圾,上班族在路边摊买早餐,轻轨的呼啸声穿过城市。
这才是人间。
他伸出手,拿起那杯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那种真实而灼热的温度,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拥有消化系统。
“老沈,吃完这个睡个安稳觉。”陆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案子,省里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你作为首席法医,有的是时间参与。现在的你,病人才是你的头衔。”
陆岩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