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网络、电视、短视频的世界,信息闭塞得令人发指,身边芝麻大点的事能被反复咀嚼成西瓜。林也上榜的消息在杂役院传开之后,一波又一波的人涌向戊字三号房,比膳堂开饭还热闹。
头一天,来了三四十个。第二天,翻了一倍。第三天,林也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槛前站着一堆人,像一群等投喂的麻雀,齐刷刷抬头看她。
三天里,她重复了几百遍“我只是运气好”、“我真的没什么秘诀”、“回春散的配方归宗门了你们别问我”——说得口干舌燥,嘴角起皮,比在灵田练了一天控水诀还累。到后来她甚至产生了条件反射,远远看到有人朝她走过来,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我只是运气好”。
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写了张告示,啪地贴在门口——
“本人林也,俗世贫农,杂役灵农,下下灵根。不会炼丹,不会画符,不会算命,不会打架。与时首徒仅两面之缘,与李璃师兄仅工作关系,上榜全靠评委抬爱。如需请教种田问题,每日傍晚培训场见,如需切磋,请右转战力榜找石坚师兄。”
阿九蹲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挠着头说:“林姐姐,你这告示贴出去,人人都会觉得你是沾了时师兄和李师兄的光才上榜的。”
林也靠在门框上,端着粗瓷碗喝了口水。“误会就误会吧,我还正怕他们不误会呢。”
阿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忽然垮下来。“林姐姐,我引气诀练了半个月,还是没能突破炼气一层,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差了?”
林也无言以对。
真正让林也看清自己在整个青凜宗食物链中位置的,是包打铁的一番话。
包打铁那天端着他那个油光锃亮的紫砂壶,坐在戊字三号的小院子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给她上了一课。
“青凜宗月旦评,分三榜。内门榜、外门榜、杂役榜。杂役榜嘛——”他呷了口茶,咂咂嘴,“就是个添头。六千杂役里挑一两个出来,给底层杂役一点盼头,免得他们觉得宗门忘了这六千张嘴。说白了,安抚性质的。”
“真正让整个青凜宗——不对,让整个九州修真界都盯着的,是外门榜和内门榜。”包打铁放下紫砂壶,捋着山羊胡子,向林也眼神咸湿地卖弄,“内外门凭战力、修为、丹药、潜力,各评出前十。每次放榜之后,总有人不甘心排名升降,私下约架。你要是哪天路过演武场,看见两个弟子打得头破血流,旁边围观的还在开盘下注,不用问,肯定是月旦评刚放榜。”
“宗门不管吗?”林也问。
“管?管什么?宗门巴不得他们打。打一打,修为涨一涨,战力提一提。修真界又不是学堂,讲的是拳头大道理硬。月旦评的排名就是面子,面子就是资源,资源就是灵石、丹药、法器、道侣——”包打铁说到“道侣”的时候,特意看了林也一眼,还加重了语气。林也假装没听见,低头翻自己的修行日志。
每月榜单一出来,抄本就传遍了整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