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回到戊字三号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婕和卫针儿都已经睡下了,堂屋里只留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豆大的火苗在夜风里晃晃悠悠。林也没有点灯,摸黑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泪水又涌了上来。她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抹得眼眶生疼。
“不能哭,哭没有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道理。她又哭了一会儿,哭得累了,才爬起来,在搁架上摸到那坛还没喝完的桂花酿。
“我要变强。”
她对着坛口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人回应。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桂花酿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入喉之后才泛上酒劲,辣得她咳了两声。她又灌了一口、两口、三口……
她的脸开始发烫,眼皮开始发沉,她把坛子放在床头,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
世界旋转了片刻,然后沉入了黑暗。
又是那片灰色的大殿。
林也站在大殿中央,四周还是那些蒙着灰雾的架子和玉简,头顶还是那片高得看不见尽头的穹顶。但她这次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东张西望,而是像寻宝一样仔细观察每件物品有没有凝成实体,有没有反光出现。
她仔细检查丹药区,功法区、法器区,她不知道自己能发现什么。
在法器区最底层的架子下好像有一个小的光点。林也趴下来,把胳膊伸进架子底下,去够那件东西,指尖碰到——不是虚的,是实的!她心里一喜,迅速把它扒拉出来。
是一个放大镜。
巴掌大小,铜框,手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镜片是水晶磨的,晶莹透亮。她把放大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大殿里的架子——还是灰扑扑的一片。
她把放大镜擦了擦,又试了一次,还是看不出来什么神奇之处。
“难道是个坏的?”林也嘀咕了一句,把它揣进怀里。不管怎样,先拿着,看能不能带出去。
林也继续在大殿里转悠。
路过法器区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萍剑。还是那副模样——通体青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体字,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兽。
林也停下脚步。
她想起上次用灵识触碰这柄剑时感受到的那缕剑意——悲凉的、克制的、欲说还休的。
“能不能……再碰一次?”
她把灵识探出去,像上次一样,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眉心延伸到剑身。
灵识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那缕剑意又涌了过来,比上次更清晰,更浓烈。不是攻击性的,不是愤怒的,是一种深深的、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和孤独。
像是在说:我等人来,等了很久了。
林也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没有收回灵识,而是把它稳稳地维持在剑身上。一秒。两秒。三秒。剑身上的灰色开始松动,像冰面下的暗涌,有一层极淡的光在剑身内部流转。那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青色的、像春天第一茬嫩芽的那种颜色。
林也咬了咬牙,把灵识再探深一分。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看”。
一个白衣老者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手中握着这柄剑。树是青色的,叶子像玉片一样透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青色的光斑。老者把剑举到眼前,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
白发,白眉,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仙人模样,更像是乡下私塾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