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院在杂役院北边，过了两道月门，穿过一片竹林，再走一炷香就到了。林也到的时候，戒律院的大门刚好打开。

李药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原本就瘦高的身形现在像一根竹竿，青布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贴住身体，显出骨骼的轮廓。头发倒是比之前整齐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禁闭室里太无聊，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凝心，内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看到林也，愣了一下。

“你黑了。”他说。

“你瘦了。”林也说。

两个人站在戒律院门口，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林也先开口：“走吧，去吃饭。醉仙楼，我请客。”

李药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跟在林也身后，走了两步，忽然说：“你的修为……炼气四层了？”

“嗯。”

“怎么突破的？”

“保密。”林也头也没回地说。

醉仙楼二楼靠窗的雅间，能看到坊市的街景。菜上齐后，林也没有急着动筷，而是掏出了张转性塑根丹的丹方，递到李药手中。

李药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在颤抖。

“提升灵根？”他的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了块一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灵根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杂役院里下下等灵根的人一辈子都是下下等灵根，永远不可能变成上等灵根，这是九州四海公认的常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林也打断了他，“万物皆可变，灵根为什么不能变？灵根本质上是什么？是一种吸纳灵气的器官。器官能不能通过后天手段改善？能。近视眼能通过手术矫正，心脏病能通过搭桥手术修复，断掉的骨头能接上，坏掉的器官能移植。灵根为什么不行？”

李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算灵根能变，就算这张丹方有效，”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所需的天才地宝，要么价值连城，要么闻所未闻，没有上万的灵石根本凑不齐材料。”

“不是复刻，是平替。”

“平替？”

“就是用能找到的、便宜的、容易获取的材料，替代那些找不到的、天价的、绝迹的天材地宝。”“你看，回春散我们不是就成功了，用的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有些事情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你的意思是——用现有的、便宜的材料，配出和上古丹方等效的丹药？”

“药效差一点两点也行啊~”

“这不可能。”李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否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验证的假说。

“上古丹方的配比，经过多少代丹师的实践验证，才固定下来。每一种药材的用量、炮制方法、入炉顺序、火候控制，都是千锤百炼的结果。你随便换一味药，整个方子就变了，不是药效变弱的问题，是可能炼出一炉毒药的问题。”

“我知道。”林也点了点头，“所以不是‘随便换’。是‘系统地、科学地、可控地换’。”

李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也以为他要拒绝了。

“你赢了。”他终于开口了。

“还有，炼制过程，我必须全程参与。从药材筛选到配比调试，从炉温控制到丹药品鉴，每一步我都要在场，每一步我都要记录。”接下来是休耕期，春播要到明年，林也有的是时间。

李药难得地露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也伸出手：“我们炼的是新品种聚灵丹。”

李药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为什么自从遇见她自己就一次又一次陷入险境不可自拔却还乐在其中？

李药认命般的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来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骨感十足。握了不到半秒就松开了，像是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