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是在醉仙居吃的。

林也原本想换一家便宜点的店，比如家常菜馆之类，但是林家班不同意。想着自己扁扁的钱包，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一群人，林也曾经的豪气不再。

“林师，进去啊！”王强在她身后催促，大嗓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林也深吸一口气，领头走了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

“二十位。”林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

“楼上雅间请！”店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引着众人上了二楼。

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整好能坐下二十人。

店小二递上菜单，林也接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醉仙居的菜单分三档——寻常菜、珍品菜、灵品菜。寻常菜最便宜的也要几十文，珍品菜动辄几块下品灵石，灵品菜更是想都不敢想，一道菜够她一个月的月例。

“林师，我来点！”王强一把抢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个——红烧灵猪肉！这个——灵菇炖大鹅！这个——”

林也的心在滴血，但她咬着牙没吭声，今天是庆功宴，她不能扫兴。心下筹谋着先赊个账，再去找千机阁预支分红。

澹台曦把菜单从王强手里抽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灵品菜那页翻过去了。“王强，你吃的那些太腻了，来几个清淡的——松茸炖灵鱼，香茅焗灵虎虾，清炒灵雨笋。”

林也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沈小禾怯怯地指着一道菜说：“这个……冰莲雪蛤羹，我听说过，从来没吃过……”

澹台曦看了林也一眼，林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第一道是红烧灵猪肉。猪肉炖得软烂，酱汁浓稠，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撕下一大块肉，入口即化，满嘴流油，鲜得王强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第二道是灵菇炖大鹅。鹅肉紧实但不柴，炖得入味，灵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鲜味直冲天灵盖。

第三道松茸炖灵鱼，第四道香茅焗灵虎虾，第五道清炒灵雨笋，第六道冰莲雪蛤羹——那道菜是用小盅装的，每人一盅，雪蛤炖得晶莹剔透，冰莲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凉丝丝的，像在吃冰激凌。

“这个好吃！”沈小禾捧着盅，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菜越上越多，桌子都快摆不下了。王强吃得满头大汗，阿九的蛾眉从肩头跳下来，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碟灵鱼，阿九偷偷给它塞了一个鱼尾，被东方英琼瞪了一眼。

林也吃得心不在焉，每吃一口都在心里算账——这道菜多少钱，那道菜多少钱，加上酒水，加上服务费——这个世界有服务费吗？应该没有吧？但万一有呢？

她又摸了一次钱袋，手指触到那几块冰凉的灵石，心更虚了。

“林师，你怎么不吃？”澹台曦夹了一筷子灵雨笋放在她碗里。

“吃，吃。”林也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王强喝了两碗桂花酿，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站起来举着碗说：“林师！俺王强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在营缮司搬了几年石头，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你让俺知道，搬石头的也能拿剑，种地的也能修仙。这碗酒，俺敬你！”

说完一仰头干了，辣得龇牙咧嘴。

林也以茶代酒，桌上敬酒的人实在太多，只能这样。

澹台曦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林也，认真地说：“林师，我澹台曦从前是世家子弟，落难了才来青凛宗做杂役。说实话，刚来的时候心灰意冷，觉得这辈子完了。是你让我知道，完了的不一定是这辈子，可能是上辈子。这碗酒，敬你。”

林也没有听懂澹台曦的冷笑话，又干了一杯茶水。

陶毅然站起来，不端酒，端着一碗汤。“我不喝酒，以汤代酒。林师，我此前考了三十五次，三十五次的失败，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你对我说‘陶姨，你肯定能考上’。这次，我终于考上了。这碗汤，敬你。”

林也的眼眶红了。

沈小禾站起来，端着雪蛤羹的小盅，眼泪汪汪的。“林师，我娘吃了焕新丹，病好多了。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说，让我给你磕头。”沈小禾说着就要跪，被林也一把拉住。

“别磕，你也不容易。”林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在碗里。

阿九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端着一杯灵果汁，面向众人，“我这次虽然没有考上，但是我会继续努力，你们都是我的榜样。”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再煽下去，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