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那天,天还没亮,阿九就顶着蛾眉来敲门了。
阿九虽然没考上外门,但他坚持要送林也去报到,理由是“林姐姐你方向感不好,我怕你迷路”。林也本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进外门不过三次,远不比阿九跟那些小杂役们到处乱窜来得熟门熟路。
再想到让小阿九进学堂长长见识也好,可以坚定他的道心,没有自己天天盯着他,他自己的决心就变得尤为重要,千分之五的录取率对年幼、基础差,又没有金手指的阿九来说难如攀登喜马拉雅山。
外门学堂在外门区域的北边,靠近青凛山的山腰。林也和阿九穿过三道月门、两座石桥、又穿过一片梅林,终于看到了学堂的大门。
那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外门学堂”四个字。字写得方正茂密,气势浑厚磅礴。整个门墙洋溢着一种“道学正统,定山书院”的肃穆庄严之感。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新晋的一年级弟子。
一群人围在学院公告墙前阅读课程安排和授课名录,有人边看边大声宣读:
丹理课由丹阳真人首徒东方赞代管。
剑术课主讲:时不待。
短短几个字,像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外门弟子扎堆围在公告墙前,交头接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历届剑术课大多是内门二等剑修弟子代课,毕竟顶尖剑修要么闭关,要么外出执行宗门任务,鲜少愿意耗费时间给新晋弟子打基础。
“没看错吧?时首徒居然来教剑术启蒙?”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宗门剑道第一人,金丹巅峰的大佬,往年连内门核心弟子求他指点一剑都难如登天,现在跑来给我们这群刚入门的新人打基础?”
“往年剑术课老师最多就是筑基巅峰,今年直接把宗门天花板请来了,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也有人小声嘀咕:“不对劲啊,时首徒是出了名的喜静厌闹,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掺和宗门杂务,这次实在太反常了。”
林也挤在人群里看着名录,心里也满是诧异。
阿九一脸兴奋:“林姐姐!是时首徒哎!以后你们能跟着宗门第一剑修学剑法,想想都激动!之前练那十三式基础剑式,总觉得不得章法,这下有大佬手把手教,进步肯定飞快!”
陶毅然摇摇头:“小年轻别光顾着激动,顶尖高手授课,要求必然严苛。往年剑术课偶尔摸鱼混日子也就过去了,落在时首徒眼里,一招不到位怕是都要被当场批评,且不说吃苦受累,面子上未必能挂得住。”
林也生来统感不协调,体育课常年不及格,军训踢个正步也能同手同脚,自学剑法推进异常艰难,自学的剑式肯定错漏百出,这下要栽到白豆腐手中,真是有苦没处说去。
东方英琼眉眼带笑,心思却细得多:“时首徒上启蒙课,这事透着古怪。宗门顶尖修士各司其职,他执掌剑道试炼、督办暝尘追查本就事务繁忙,无端分心来学堂,总不会是闲来无事吧?”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五花八门。有人说时不待是想提前挑选好苗子,收亲传弟子;有人打趣是内门几位长老轮番劝说,盛情难却;还有些女弟子脸颊泛红,小声议论“能日日见到白衣剑仙,学堂日子都有意思了”。
林也听着各类猜测,暗自摇头,想来想去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索性不再纠结——管对方目的如何,能跟着顶尖剑修学剑术,对自己和林家班众人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学堂学子来源驳杂:有从六千杂役里厮杀出来的新晋弟子,像林也、石坚等人;有外门本土长大的学徒,从小接触修行,底子扎实;还有凡界世家送来的子弟,家境优渥,随身带着仆从,法器丹药一应俱全,也有灵根不俗的普通凡人。
人群划分泾渭分明,世家子弟自成一圈,言谈间皆是灵石、高阶丹药、稀有法器;外门老学徒抱团,熟稔宗门规则;杂役出身的众人聚在一起,彼此照应,林家班几个人算是学堂里的一个小团体。
一声钟响,学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修,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严肃,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用扩音器喊的:
“新晋外门弟子,按名册顺序入堂,领取弟子腰牌和学堂规程。领取完毕后,到演武场集合。”
负责发放腰牌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她把腰牌递给林也,又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