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走了。
那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陈峰心里最后一根弦。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父陈母还在对着那张银行卡推推搡搡,争论着这钱该谁拿着,该不该存定期。
“这闺女真傻,给这么多。”陈母把卡塞进怀里,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凶狠,只剩下捡了便宜的窃喜,“正好,你那老风湿该换条金项链了。”
陈峰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流泪的眼睛。
他想起林秀莲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失望。
那种眼神,比当年王建军打她时,还要让他难受。
“爸,妈。”陈峰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咋了儿子?”陈母凑过来,一脸谄媚,“放心,这钱妈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把卡还给她。”陈峰一字一顿地说。
“啥?”陈母以为听错了,“还啥?这大活人还能把钱往外推?你傻啦?”
“我说,把卡还给她!”陈峰猛地吼道,那只能动弹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把卡还给她!现在!马上!”
陈父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说:“峰子,这钱……不要白不要啊。你以后治病咋办?”
“我不治了!”陈峰眼泪喷涌而出,“我宁愿烂死在这张床上,也不想再欠她一分钱!我求你们了,别再逼我了!行吗?”
他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陈父陈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钱,烫手了。
林秀莲没有回酒店。
她把车开到了河边公园,那个十年前她坐过的地方。
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都在抖。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这十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刀枪不入。
可陈峰那句“我成了你脚底下的一块泥”,还是轻易地刺穿了她的铠甲。
手机疯狂震动。
是老二打来的。
“妈,你在哪?怎么不在酒店?”
“妈没事。”林秀莲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妈在处理点事。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河水。
她真的错了吗?
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是不是不该打乱他的生活?
也许,让他带着尊严在村里烂掉,才是对他最好的尊重?
就在她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这个伤心地时。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林秀莲接起,声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