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平淡,却温润有声。
他们没有办盛大的婚礼,只是在领完证的当天,回了一趟王家村。林秀莲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陈峰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了王家门口。
王建军已经不在了。
听说张彪被抓后,他因为涉嫌纵火和作伪证,也被判了几年。王家大院卖了一半还债,剩下的一半住着赵桂兰。老太太中风后彻底糊涂了,坐在门口流着哈喇子,看到林秀莲,还咧嘴傻笑,嘴里呜呜呀呀地叫着“媳妇”。
王娟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和羡慕。
陈峰扶着林秀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了很久。
“不恨了?”林秀莲轻声问。
“早就不恨了。”陈峰摇摇头,眼神澄澈,“恨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守着你,过好咱们的日子。”
他们给赵桂兰留下了一笔赡养费,便离开了。
车子驶离村庄时,林秀莲回头望去,那个曾经让她窒息的地方,如今看起来竟有些渺小和荒凉。
她知道,那座囚禁她十几年的牢笼,终于彻底坍塌了。
回到城里,生活归于平静。
陈峰没有完全接手林秀莲的公司,他嫌那些生意场上的应酬太烦琐。他用林秀莲给他的启动资金,在城郊开了一家小小的汽修厂。他虽然腿脚不便,但手巧,年轻时学过修车,如今重拾旧业,倒也得心应手。
每天清晨,林秀莲开车去公司,陈峰拄着拐杖送她到门口。傍晚,林秀莲回来,总能看到陈峰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草,或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回来了!”
老二研究生毕业,留在了南方,但每周都会打个视频电话。屏幕里,小伙子精神抖擞,身边已经有了知冷知热的女朋友。
“爸!”老二对着陈峰喊得格外响亮。
虽然陈峰不是亲生父亲,但老二心里清楚,是这个男人,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母亲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陈峰总是笑着应一声,然后絮絮叨叨地叮嘱:“好好工作,别太累着。你妈那边,有我呢。”
大儿子也偶尔会联系。
他没考上大学,跟着王娟生活,早早进了工厂。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至少踏实。他偶尔会给林秀莲寄点土特产,附上一张纸条:“妈,我挺好的,您保重身体。”
林秀莲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总会红眼眶。陈峰便会默默递上手帕,拍拍她的背:“孩子能自食其力,就是好事。”
这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林秀莲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破仓库,寒风呼啸,她冻得瑟瑟发抖。突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回头一看,是陈峰。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两万块钱,对她伸出手:“嫂子,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