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钱主管把王经理经手的采购记录全部调了出来，厚厚一摞，堆在办公桌上像一座小山。她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逐条核对日期、金额、供应商信息。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

近半年来，王经理经手的采购订单里，有三笔明显异常。一是单价高于市场均价，二是进货量超出了实际生产需求，三是发票日期与送货日期对不上，前后差了将近十天。

林秀莲把这三份订单单独抽出来，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按照公司规定，采购订单需要经过财务部和生产部双重审核。王经理能绕过这道程序，说明有人在帮他打掩护。要么是财务部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生产部那边配合他做了假账。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公司内部的漏洞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陈峰发了几条消息，都是问她几点回去，让她别太累。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我把饭菜热好了，放在锅里。你回来要是凉了，就自己热一下。”

林秀莲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她回复道：“现在就回。”

她把那三份有问题的采购订单拍照存档，然后把原件锁进抽屉里，关掉电脑，拿起包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单。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你放心，她查不到的。那些单据我早就处理过了。”

林秀莲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王经理。

她屏住呼吸，轻轻往楼梯间靠近了几步。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王经理背对着门，正贴着手机讲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楼道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马老板那边怎么说？……嗯，我知道。让他再等几天，等这批货出了库，我就把剩下的资料带出来。”

林秀莲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王经理不仅在公司内部做了手脚，还打算把资料带走。这意味着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他留在公司不走，就是为了完成马老板交代的任务。

她不敢久留，趁着王经理还没发现，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走廊尽头，然后故意加重脚步，重新往电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来。

楼梯间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林秀莲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跨进去，转过身的一瞬间，看见楼梯间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往外看。

她没有对视，神色如常地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

林秀莲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如果王经理意识到她听到了那通电话，他很可能会提前行动，把所有证据销毁。到那时，她就真的抓不住他的把柄了。

她必须抢在他前面。

走出公司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给陈峰打了一个电话。

“陈峰，睡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