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被带进林秀莲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林秀莲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请他坐。他就那么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绞在一起，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

“说吧。”林秀莲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从头到尾，说清楚。”

王经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林总，我也是被逼无奈……”

“别说这些没用的。”林秀莲打断了他，“被逼无奈就可以吃里爬外？被逼无奈就可以跟外人合伙坑自己公司？王经理，你也是老员工了，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寒碜吗？”

王经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低下头，开始交代。

事情和刘建国有关系，但不完全是刘建国的主意。

早在半年前，恒达贸易的马老板就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他。一开始只是吃饭喝茶，聊些有的没的。后来马老板渐渐露出真实意图，想让他在公司内部做内应，把采购渠道和客户信息透露给恒达。

王经理起初没有答应。他在公司干了六年，林秀莲待他不薄，他心里有数。但马老板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帮他儿子安排工作，外加一笔足够付房子首付的“感谢费”。

他犹豫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诱惑。

“第一批资料是三个月前给的。”王经理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把公司几家核心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报价单复制了一份，交给了马老板。后来他又让我在采购环节做手脚，虚报价格，把差价吃进自己口袋。”

“那些多出来的原材料呢？”

“转卖给恒达了。”王经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我再在账面上做成损耗。”

林秀莲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共拿了多少钱？”

王经理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字：“加上那笔十五万的转账，总共……二十三万左右。”

二十三万。

林秀莲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不算太大，但对一家中小型公司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破坏了公司内部的信任基础，如果不严惩，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经理。

“那些资料，你带出去了多少？”

“主要的供应商信息和客户名单，都给过去了。”王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我没有把核心技术资料给他们，那个我真的没动。”

林秀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缓缓开口：“王经理，你跟了我六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你就来了。那时候我们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夏天连空调都没有，你也没说过要走。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可以共患难的人。”

王经理的眼眶红了，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明白。”林秀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六年的交情，比不上那二十三万块钱吗？”

王经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哽咽：“林总，我对不起你……”

林秀莲没有接他的话。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边：“这是辞职协议和退款承诺书。你签了字，把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来，我可以不报警。但从今往后，你跟这家公司再无瓜葛。”

王经理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弯下腰，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他放下笔，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林秀莲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清理了内部的蛀虫，公司可以更健康地运转。但她也失去了一个跟了她六年的老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