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咸味的海水猛地激在齐玦面颊，恍惚间，他不记得自己此前做了何事，更不记得他将他最重要的人推进了海里。

“玖公公！”

待他听到四周人大喊小玖儿的名讳时，这才察觉那说一直陪着自己的身边人消失不见。

“小玖儿！”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小玖儿呢？小玖儿去哪儿了？”

“殿下，玖公公落海了！”

什么？

齐玦俯在船舷，看着那卷起阵阵白浪的大海，想起此前那递给自己绳梯的小太监，而他只因对水的恐惧，便失手推了她。

“小玖儿……”

“你们，”他不知死活地从船上起身，疯了般大喊，“你们谁去救她？谁给我下去救她？我命令你们下去救她！”

“殿下，”船夫撑着舢板，为难地说道，“舷浪掀舟，小船接近大船时本就危险，玖公公恐怕凶多吉少。”

“闭嘴！”

“小玖儿若是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船行大海，卷起层层白浪，遮蔽了视线。

齐玦再看不见他的内侍，他救不回她。在这茫茫大海上，他齐玦竟连一粒沙都不如，他绝望地看着大海，早已忘记对这片海的恐惧。

“玖公公在那里！”

一声惊呼，唤回了绝望无助的齐玦，他顺着侍卫们手指的方向，在船尾处的浪花中找到了那高昂着头的小太监。

“玖公公抓着绳梯，快收绳梯！”

船下人仰着头大喊，船上的人终于明白，用力收回坠落大海的绳梯，宁若汐紧紧拽着绳梯，被他们拖上了船。

幸而落海时紧紧抓着绳梯，才没被那汹涌的海浪卷走。

宁若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被拖上船的一刻，依旧抱着绳梯，颤抖着不敢松手。

“玖公公，你没事吧？”

宁若汐摇摇头，松开了绳梯，又想起什么似的，滴滴答答地起身，趴在船舷边看着船下那依旧失魂落魄的人。

她看着依旧不敢手握绳梯的皇子，原以为他只是不会水，没曾想他对水的恐惧竟这般深。

可不能再犹豫了，靠近大船的舢板越来越多，若不尽快上船，舢板会在巨浪的翻涌下撞上大船，到时谁都活不了。

“殿下！”

她趴在船舷，看着船下失魂落魄的人大喊：“你是皇子还是懦夫？你连船都不敢爬，还出什么海？”

船下之人听到了她的不敬之词，抬起头狠狠瞪着她。

宁若汐知道他会恼怒，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有逼得他上了船，剩下的人才有活路。

“你，你瞪着我做什么？我说的有错吗？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指挥使？”

“有本事就抓着绳梯爬上来，没本事就一直在海面待着！”

她说完，缩回了身子，躲在船舷下，不再看他。

船上之人全听见了她说的那些不敬之言，恐惧的神色下也难掩一丝幸灾乐祸之情。

“玖公公，”几个脚蹬船舷，手拽绳梯的水手不怀好意道，“殿下登船了，你还不躲一躲？”

“没错，适才那句懦夫，骂的那个带劲儿，不知殿下会……”

宁若汐瞧着他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隐隐竟也有点后怕。她起身探着头，看着齐玦正脚踩绳梯，一步步爬上了船，欣喜之余也想着自保之词。

适才可是他把自己推下海的，那会儿自己可没骂他。大船旁可是有暗涌，要不是自己脚被绳梯缠住，小命早没了，功过相抵，他应该会放过自己吧？

脸色暗沉的齐玦被人扶着登上了船，宁若汐连忙跟了上去，可那刚登船的皇子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冷冷瞥过，径直朝前走去。

她不知他是何意，看着船舷边陆陆续续登船的侍卫，忍不住上手帮忙。

“公公倒是个热心肠！”

走出的齐玦又回头，看着那小太监，浑身湿哒哒，就快被人瞧出女子模样依旧浑然不觉，气得一把拽回自己身边。

“甲板洗过了，还想试试做水手？”

宁若汐慌忙摇头，缩着湿漉漉的身子，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跟紧我，”他终是说话，“你是我的人，别被旁的人瞧了去。”

宁若汐点点头，跟上步履飞快的皇子，噔噔噔地上了这艘大船艉楼。

“焦指挥，不是我为难你，你做的事也太不合规矩，《军卫法》里如何说的？未经主将勘合，私自调兵五百以上，当如何处置？”

才上艉楼，宁若汐便听见主厅中定海伯那义正言辞的声音。

身前的主子瞬间加快了脚步，她也只能小跑着跟上他。

“伯爷好大的威风！”

齐玦一脚踏入主厅，不等那坐在正中的定海伯回神，冷笑着出现在他眼前。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