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铁匠!
宁若汐惊愕地看着那独眼海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如何会在此处?看他们那熟稔的模样,想必早已认识,所以,自己的事苏家全知晓了?
“耀楣,怎可对贵客无礼?”
苏秉正大步迈入主屋,挥袍坐在了主座之上,抬手道:“宁家家主,请上座!”
苏耀楣一声冷笑,拖拽着身边泥塑木雕般傻眼的女子,将她塞进苏秉正身旁的座位里。
“宁家家主,大驾光临,苏某未曾远迎,还请恕罪!”苏秉正拱手致歉,又向身后的铁匠伸出手,“祝爷,请!”
“请!”祝铁匠嘴里嚼着槟榔,盯着宁若汐,阴笑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想来,我们今日得花些时日。”苏秉正笑道,又抬头吩咐苏耀楣:“我与宁家家主商议正事,派人守住你母亲的大屋,别让任何人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
宁若汐见他们欲对宁岁安动手,连忙起身拦住苏耀楣道:“你们要对我阿姑做什么?她毫不知情,我不许你们伤害她!”
“宁若汐,你死到临头……”
“耀楣!”
苏秉正呵斥住又欲对宁若汐动粗的儿子,笑道:“宁家家主请放心,岁安是我的妻,是耀楣的母亲,我只是不想她胡乱跑出来坏了我们的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苏家的地盘上,宁若汐与宁岁安都毫无还手之力,与其强行与他们斗,还不如静下心来思忖应对之法。她收回拦住苏耀楣的手,默默退回她的位置。
宁若汐看着对面嘴里动个不停的独眼铁匠,两手紧紧揪着膝盖上的花布纱笼。
她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苏家。如今看来,此前自己所做的一切全被他们看在眼里,当真是惹人耻笑。
海图的事他们知道,宝藏的事他们也知道,再继续隐瞒下去,除了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之地外,毫无他用。
“是我不对,”不等苏秉正说话,她先致歉,“拿了假东西糊弄你们。真海图我可以交出来,只不过,我要你们拿别的东西来换!”
“苏家家主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出船出炮,明日前去柔佛外海相助九皇子齐玦成事!”
既然注定保不住海图,那她还不如用海图换下齐玦的命,也不枉他对自己的一片情义。
“九皇子?”
苏秉正抬手捋须,思虑良久道:“宁家家主,可否告知苏某,成的何事?”
“这……”宁若汐闪躲着苏秉正投来的精明目光,不敢明说,“你们不必管成的何事。总之,事成之后,九皇子殿下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此话不妥,”苏秉正摇摇头,笑道,“既让我们出船出炮,又让我们不管。此等大事,仅凭一张海图,难道可行?”
“那你们还要什么?”
“宁家家主,宁家家训,可否告知老夫?”
“家训?”
宁若汐惊愕地看向对面两个精明奸猾的人,脊背一阵发凉。
要了海图不够,还要家训,他们这是有备而来!
“苏伯伯真是爱说笑,”宁若汐扯出笑容道,“你们苏家难道没有自己的家训?”
“宁家家主!”
苏秉正抬手拍在扶手上,厉声道:“你可知柔佛苏丹对我们有敌意?柔佛苏丹原居满剌加,只因几十年前佛郎机人占了满剌加与整片海域,柔佛苏丹打不过他们的船炮,才不得不退居龙牙门附近。”
“那处地势偏僻,无法占海收税。因此柔佛苏丹一直盯着旧港,伺机出手,而你却在此时,让我们派船派兵前往柔佛外海……”
“你可知此举深意?”
“我……”
宁若汐一时语塞,她的确不知柔佛与旧港的旧日矛盾,如此看来,要让他们出船出炮,难如登天。
“老夫明白,宁家家主一个女子乘官船前行,途中若无人庇护,想必很难抵达旧港。”
“你愿来旧港,必定是信任老夫。耀楣行事不端,所以我退了你们的亲事。虽说你成不了我的儿媳,毕竟还是我的内侄女,我们是一家人。”
“你大可在此长久住下,我保你在旧港如在月港,你父亲能给你的,我通通可以给你。在宁家你是大小姐,在我们苏家,你依旧是大小姐。”
“当然,若你不嫌弃犬子,依旧愿意嫁给他,我必定让你风风光光进门!”
他们在等。
将她扣留苏家,再慢慢从她嘴里骗出家训。她们姑侄二人同时沦落苏家,手中又再无底牌,和他们耗下去只能是人财两空。等到耗尽了,便彻底输了。
既然自己所有依傍都没了,倒不如将一切通通换给齐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家家主,”宁若汐看着苏秉正说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海图、家训,我通通可以给你。只不过,这船与炮,你必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