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宁若汐跪在门前,两手紧紧揪着自己的纱笼,轻言道:“奴婢小玖儿,小玖儿前来领罪!”
“进来!”
宁若汐在门前候了许久,又才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吩咐。她不敢违抗,起身抬手推门。
雨势渐大,她推门的一瞬,卷起一阵风,带着碎雨扑向了她。屋内烛火闪动,她连忙转身关门,再上前伸手护住烛火。
火光渐稳,宁若汐这才敢回头,她擦掉脸颊细密雨珠,缓缓走在这间木屋内,空旷的房间一览无余,却找不到她想要找到的人。
当啷——
一阵贝壳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从身侧布幔后响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抬手掀开布幔,见着了窗边被风吹得摇晃不断的贝壳帘,更见着了那斜靠在藤榻上的男子。
那是久别未见的齐玦。
齐玦一手靠着隐囊,一脚踩在榻上,发丝垂落,外袍褪散,松松垮垮滑落到肩头,毫无往日皇子模样。
宁若汐看着他,不敢上前,只傻傻地站着,等他发话。可他却如未曾瞧见一般,指骨攥紧酒壶,仰着头,将壶中美酒尽数倒进嘴里。
他饮得很快,汹涌而出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至下颌,再缓缓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滚落,最后隐入他深深的肩骨,消失不见。
“殿下……”
宁若汐哪里见过他这幅憔悴模样,心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疼,她不顾或将迎来的怒斥,上前阻拦:“饮酒伤身,殿下,别再喝了……”
“嗯?”
不住滚动的喉骨终是停下,齐玦歪着头,攥着酒壶的手随意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懒洋洋地声音从喉间溢出。
“小玖儿?”
深邃的眼眸一寸寸抬起,尚带着一分暖的目光深深落在宁若汐的身上,又缓缓垂落,收回。齐玦轻哼一声,摇头道:“我的确喝多了,我的小玖儿如何变作了女子?”
“殿下,奴婢是……”
宁若汐看着他一时语塞,自己的名字,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齐玦没有理会她的犹疑,攥着酒壶下了榻,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她,伸手搭在她的肩头,弓着身子,脸贴得极近:“抬起头来,让我仔仔细细看看你的脸。”
宁若汐不知他想做何事,抬眸偷偷看了看他。而他,只半眯着眼,浑身酒气,眼底泛起一阵隐隐的红。她心里清楚,此刻的他心里不痛快,她不想再惹他恼怒,便乖乖抬头。
“真是好看!”
齐玦抬手覆上她的头,掌心抚过她的头顶,手心翻转,指背掠过她的脸颊,落在下颌,再轻轻抬起,细细看了许久。
“殿下……”
“嘘!”
齐玦的目光落在她轻轻张启的唇上,手心再次翻转,托着她的下颌,拇指却按住了她的唇:“别说话!”
微红的双眼,痴痴地凝望着她的唇,拇指情不自禁地轻轻摩挲道:“为何生的如此好看的唇,却总说出让人无法相信的话?”
“殿下……”
宁若汐自知他已知晓所有,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紧紧抱着他的腿道:“奴婢知罪,奴婢再不敢了,真的再不敢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别说话!”
一声暴呵,宁若汐抬头看着恼怒的齐玦,缓缓松开手,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齐玦见她安静,心情苏畅,随她卧坐地上,抬手将她揽入怀中,靠在身前,下颌不住地在她头顶摩挲:“你可知,如今的我,竟不知如何唤你。”
他的目光越过宁若汐的头顶,落在了窗外翻滚不断的雨夜:“今夜的雨好大,那日,我被他们擒住时,也是这样大的雨。”
“只是,再大的雨,也无法平息我的心,”他将怀中的人紧了又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愿知?”
齐玦松开环紧的手,看着怀中人,故作惊恐道:“皇帝要杀我!”
“别怕!”他看着怀中被吓坏的人,柔声安慰道,“他是想杀我,可我没那么容易被他杀死。”
“我的母亲,是当年进献东宫的半胡舞姬,她容貌明艳,在一众庸脂俗粉中定是异常耀眼。否则,也不会惹得那老皇帝贼心四起,乱了章法,在见到她第一眼时便临幸了她。”
老皇帝?
宁若汐错愕地看着齐玦,她一时不明,何为老皇帝?当今皇帝算老吗?还是说,老皇帝是指……
微微张启的唇,还未吐出一个字,便又被齐玦抬手按住。
“嘘!别说话!”
他神情漠然地将宁若汐再次搂进怀里,隔了许久,忽地颤抖着,哽咽道:“你会不会想问,谁是老皇帝?”
“我告诉你,”他的唇紧紧贴在怀中之人的耳边,低声道,“老皇帝,便是已经驾崩十多年的先帝。”
“我是他的遗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