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歪着头,一时陷入混沌,连此前是否曾发生过那些事都分不清了。
“若有事,记得告诉我。”
他背着火光,看向她的目光敛藏在黑暗之中,而她的一举一动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船身猛然晃动,或是缭手又在转帆,齐玦深知她不怕船上此等晃动,却依旧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宁若汐抬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锦衣,那黑暗之中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猛地攥紧他的锦袍,抬头道:“殿下为何戏弄奴婢?”
“我何时戏弄于你?”
“此前在黑暗中轻薄奴婢的人,便是殿下!”
“笑话!”
齐玦松开她,转身冷冷一笑:“我与你之间,谈何轻薄?你本是我的,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的。”
“殿下哄骗奴婢。”
她伸手,从后背紧紧抱住了他,依偎在他的后背:“殿下何须哄骗奴婢?奴婢是殿下的,殿下不需做此等事。”
“此等事?”
齐玦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再次将他的一切隐入黑暗之中:“宁若汐,你不曾懂我。”
“你有你的目的地,你有你的远方大海,你不会停留,绝不会停留片刻只为看我,绝不会……”
说完,他缓缓退至舱门边,又如往日般,戴上他那副慵懒面具,懒懒道:“可清点好了?清点好了我们便回去……”
“殿下,你错了。”
宁若汐也不知为何,斗胆来到他身边,来到可以将他看清的地方,望着他道:“奴婢是有目的地,可是,目的地并不是港湾与归宿,殿下也从不懂奴婢。”
她看着他,不再闪躲他的目光。只因她想找寻,找寻那属于她的一丝微光。不过可惜,她并未找到。
宁若汐淡然一笑,似是了然,她转身看向舱门,越过他独自离去,头一回将她视为一切的男人留在身后。
茫茫大海上,福船变化着船帆方向,靠着那逆向而来的风,抢风而行。这很难,却是在逆风之时的唯一行船之法。
“我们哪里会什么绝妙之法?不过是长年累月摸索出来的法子罢了。”
乔鱼来歇息时,便同一旁的宁若汐搭话:“海上的风是乱的,哪儿能一直顺风顺水?遇着逆风,借风迂回前行,总好过往后退。”
“你说得对,”宁若汐靠着船舷,点头道,“我们也一样,遇着难处,总不能一直停留,总得想法子往前走。”
“你还会有难处?”
乔鱼来惊愕地看着她,摇摇头道:“这船上谁不知你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你有难处,他定会替你挡了。”
宁若汐笑笑不语,只转过身,望着海面。海风拂过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缓缓张开两手,任由海风灌满衣襟,开心地笑了起来。
“宁姑娘,殿下请你返回艉楼!”
江允自艉楼而下,来到宁若汐身边,拱手道:“殿下说,日头毒辣,还请姑娘当心身子。”
“我不回去,”宁若汐摇摇头,“烦请百户大人告诉殿下,快要到加炎澳了,我得在甲板上看着。”
“这……”
江允顿显为难,他看着宁若汐,头疼这女子为何如今这般固执,伺候一个固执的皇子已是难事,这原本乖顺的女子,为何也学得她主子的模样?
“加炎澳?”
乔鱼来听着宁若汐与百户之间言语,凑上来说道:“我们可是要在那处靠港补给?那处可不好补给。”
“你也知晓那处?”
“此前去过几次,那里鲜少有船只经过,无人买卖,如何补给?”
“那里也住人不是?”宁若汐不以为然道,“有人便能买物资。”
“胡说,”乔鱼来摇头,“那个地方我知晓,只有个小村庄,且那村庄长老不是个好相与的,买不着。”
“谁说买不着?”
宁若汐看着他娇俏一笑:“你们买不着,我可买得着,我是宁家人,自是有法子。”
“你有何法子?告诉我,我也想学学……”
“宁姑娘,”江允打断越说越起劲的两人,笑道,“殿下也想知晓姑娘这法子,要不还请姑娘返回艉楼,与殿下商议补给之事?”
宁若汐看着绞尽脑汁哄她回去的百户,知他也是不易。她与齐玦之事,不应由百户来两头受气。
“百户大人言之有理,我即刻返回艉楼,向殿下禀报补给之事。”
江允松了一口气,带着宁若汐返回艉楼。他很识趣,见宁若汐进了舱室后便立刻退了出去。
男女间的矛盾,关上门,化解更快。
宁若汐站在舱室内,看着那被百户关上的门,深知大家在同一条船上,不应心生嫌隙。
“殿下,”她坦然上前,欠身道,“再过一日便是加炎澳,船只在此处补给,奴婢已经算好了,我们……”
“奴婢?”
齐玦缓缓抬眼,看着振振有词的女子,冷冷道:“你可还是我的奴婢?若不是,又何须自称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