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汉们面面相觑。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叫刘老六，磕了磕烟灰，咧嘴笑了：“伊人妹子，你这一手漂亮。行，这事包在咱身上。”

宋伊人道了谢就走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小卖部就热闹起来了。几个闲汉一边喝酒一边开始干活——不出一个下午，“宋伊人承包手续合法合规”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傍晚时分，苏婉清来小卖部买盐，王婶笑嘻嘻地跟她搭话：“婉清啊，你听说了没？伊人那养猪场的手续可齐全着呢，镇上都盖了章的。你说之前是谁传的那些闲话？真是缺德。”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吗？那挺好的，我表妹总算走正道了。”

“可不是嘛。”王婶一边递盐一边说，“听说手续办得可正规了，以后谁再嚼舌根，那真是坏良心了。”

苏婉清接过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婶看着她的背影，砸了咂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笑盈盈地出现在宋伊人家门口。

“表妹，在家吗？”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伊人正在院子里给小猪崽分栏，抬起头看见苏婉清，嘴角勾了勾：“表姐来了？稀客啊。”

苏婉清款款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修葺一新的猪圈、整齐的分栏、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饲料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但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听说表妹扩大猪场了，姐姐替你高兴。这盘馒头你拿着，给小夏吃，瞧那孩子瘦的。”

宋伊人接过馒头，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表姐有心了。”

“哪里的话，咱们是亲戚嘛。”苏婉清在石凳上坐下来，语气亲切得像三月的春风，“不过表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宋伊人心里门清，面上却不动声色：“表姐请说。”

“你这个猪场，办得确实不错。”苏婉清压低声音，像是推心置腹，“可是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买卖，总归是不太体面。你也知道，村里人嘴碎，说三道四的……姐姐是替你着想。”

宋伊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姐的意思是？”

“我是想说，”苏婉清的笑容温柔极了，“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辛苦？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把猪场交给男人打理，你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宋伊人没急着回答。她转头看了看在猪圈里撒欢跑的小猪崽，又看了看正蹲在墙角用小棍子戳蚂蚁的小夏，然后转回来，笑容灿烂。

“表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自己挣的钱，花着最踏实。你说是不是？”

苏婉清的笑容终于裂了一瞬。

但也就那么一瞬。她很快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表妹有主见，姐姐就不多说了。馒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宋伊人正蹲在猪圈前给小猪崽喂食，嘴里念叨着“大花别抢二花的”，头都没抬。

苏婉清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转身走了。

宋伊人等她走远了，才直起身，看着门口的方向，眯了眯眼。

“小夏。”

“嗯？”小夏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小棍子。

“以后那个阿姨来咱们家，别吃她给的东西。”

“为什么呀？”

“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小夏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白面馒头，又抬头看了看宋伊人：“娘，那这些馒头怎么办？”

宋伊人走过去拿起那盘馒头，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下毒，苏婉清还没蠢到在吃食里做手脚。但她就是不想让这些馒头进自己家的锅。

“拿去喂猪。”

“啊？白面馒头喂猪？”小夏瞪大眼睛，“娘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伊人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认真又逗趣：“咱们家的猪，吃的是科学配方。这馒头没有营养配比，给猪吃了长不壮实。所以——喂别人家的猪。”

小夏被这个逻辑绕得晕乎乎的，但既然是娘说的，那肯定是对的。他端着馒头盘子，兴冲冲地跑去隔壁王婶家，说“我娘说这馒头没有营养配比，给王奶奶家的猪吃”。王婶气得拿扫帚追了他半条巷子，骂骂咧咧地说“宋伊人你教的好儿子”，但最后还是把那盘馒头收下了。

宋伊人站在院子里听到动静，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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