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沅看着张玉玲和阳丁上了马车,她并未回到宅院,反而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夜,月色撩人,照着黎沅拉长的身影。
走出西街,整条长街像从暮色中挣脱出来,骤然亮了起来。
两旁的店铺、酒楼、客栈门前,都挂着红灯灯笼,暖黄的光从街头照到街尾。
数栋雕花楼比邻而立,其中正中间的那栋格外精美,门柱是用金漆刷成的,刻上了浮雕的缠枝牡丹,两户朱漆大门洞开,泄出亮堂的光,楼内丝竹声、划拳声、婉转的唱曲声混作一团,与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缠在一起。
这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花容楼。
里面的老板听说都是历年的花魁,这几年的老板名叫虞镜水,年轻时特别貌美,如今已经不接客了,寻常人物都见不到她。
“刚烫好的梨花白哟。”
“热馄饨,皮薄馅大。”
“甜糕叻,热腾腾的甜糕吶。”
花容楼外是一条集市,挤满了各种小商贩。
黎沅已经好久没有逛过集市了,这样热闹的场景让她感受到她实实在在地活着。
“阿婆,我要一块甜糕!”
阿婆切好一块甜糕给黎沅,黎沅顺势在阿婆支起的小摊前坐下来,小摊正对着花容楼的大门,数辆华贵的马车在门口来来去去。
与华贵马车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距离大门数尺外的外墙,跪着一排的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像等着被人买走的牲畜一样跪着。
其实她们跟牲畜也没什么区别,她们的爹娘把她们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也确实已经卖给了人牙子。
只不过这些人牙子还想大赚一笔,所以将她们拉来花容楼,长相极美的就高价卖给花容楼,花容楼没看不上的,就会跪在花容楼外,能不能被路过的达官贵人看上,买回府中。
一旦跪上一个月还是没人买才会被卖进别人府里做丫鬟。
黎沅吃了一口甜糕,仔仔细细扫过跪着的一张张脸。
“听说太后这次生辰宴,各地氏族大家都会进京来给太后祝寿,咱们京城马上就要热闹了。”
“这次阵仗大得很呢,听说连漠北陇西那边的人都会来。”
“陇西”
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猛的刺进黎沅的耳中。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在皇帝赵安身上,在意自己的妆容,在意自己的衣裙,在意自己的礼节,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说错一句话,唯独没有在意过宴会上来了哪些人。
她知道梧家肯定会来给太后祝寿,但她不知,未来的新帝梧栖来了没有。
梧栖的爹名叫梧卓,梧卓一共有六个子女。
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其中儿子分别是三个女人所生,大儿子梧麟是正室梧夫人所生,其余两个儿子是妾室所生。
梧卓和梧麟肯定会来,梧栖来不来就不确定了。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两个大汉正坐在旁边摊子吃着馄炖。
她拿着甜糕坐了过去。
“大叔,你们可知道陇西梧家来了哪些人?”
两个大叔见到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女郎坐在旁边,脆声脆气地向他们打听八卦,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小姑娘你问的可是陇西梧家?听说这次梧大将军亲自来了。”
“除了他还有梧家哪些人呢?”
另一个大叔说道:“我听说梧夫人和梧家大公子也会来。”
“梧家的……二公子呢?他可会来?”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两个大叔摇了摇头。
黎沅道过谢后,又买了一份甜糕送给两位大叔,两位大叔推脱了一番收下了。
“大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们。”
“哎呀,小女娃太客气了,想问什么就直说嘛。”
“你们看到那一排女子了吗?那一排里,你们看谁最好看?”
两位大叔对视了一眼,朝那一排女子看了过去。
“从左边数,第四个那个穿粉色衣服的最好看。”
“我觉得穿白色那个才好看,小女娃,你问这个做甚?你要挑一个买回去吗?”
“不错。”黎沅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买哪一个?”两位大叔突然很想知道,她采纳了哪个的建议。
黎沅没有回答,朝着那排女子走了过去。
她最后站到那个粉色衣服女子前面,人牙子见来了生意,笑着走了过去。
选了粉衣的那个大叔得意地对同伴说道:“你看,她选了我选的,我就说我眼光比你好。”
说完又大口吃下一块甜糕,等到甜糕咽下,小姑娘也付完了钱,这时,只见她又走到了那白衣女子前面,对着人牙子指了指那白衣女子。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眼光也没有比我的眼光好……”
这小姑娘出手真是大方,将两名女子都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