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她娇声道。
梧栖瞥了眼敞开的车帘:“冷就关窗。”
“关了窗闷得慌,这样正好。”她说着,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眼前晃了晃,这还不算,她顺势抱住梧栖一条胳膊,倚上他肩头。
不过片刻,梧栖便听见耳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垂眸一扫,竟看到了一张绝美的睡颜。
黎沅不知何时枕上了他的肩,呼吸绵长,竟沉沉睡去。
梧栖微微一怔,人与醒着时的呼吸和睡着时的吸气吐气大有不同,他能看出黎沅是真的睡着了。
半个月前,他们还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如今她却能毫无顾忌地靠着他的肩入睡。
世事如棋,当真难料。
他的目光落在黎沅的脸上,这张脸生得确实极好,难怪能迷倒赵安和阳丁,他也是男人,要说对着这张脸毫无波澜是假的,只是这女人心机深沉,满腹算计,下手狠辣,美人何其多,这种带着刺的美人,又何必留在身边?
怎么算都不值当。
念头一起,梧栖心中警铃大作,抬起手想将她推开。
可手刚伸出,视线却不知怎的凝在她脸上。细碎的阳光透入车窗,给少女的面庞镀上一层浅金,她的眉眼生得精致,浓密的睫毛静静垂着,鼻梁高挺,再往下,是红润饱满的唇,让他蓦地想起悬崖下那些诱人的红果子,还有……曾经亲过的温软触感。
手就那么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罢了,让她靠一会儿又如何。梧栖收回手,别开眼,望向车窗外。
…………
马车缓缓停稳。
梧栖一动肩,黎沅失了依靠,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他没应声,起身下车,因着两人双手相扣,他起身也将黎沅带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宅院,背倚青山,静静卧在山脚。黛瓦白墙半掩在蓊郁的树色里,门前石阶生了薄薄青苔。偶有一两声鸟鸣传来,衬得四下愈发幽静。
黎沅看着这惬意的环境,忍不住感叹,这虞镜水真是会享受。
宅院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细皮嫩肉的家丁。
她又想起了陆茗的话。
再次感叹,这虞镜水可真会享受!
陆茗扬起脑袋朝里看了看,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别掺合进去:“主子,我就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看着马车。”
梧栖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和黎沅一起牵着手走了过去。
俊朗家丁问:“来人是谁?”
梧栖报了名号,家丁听后让两人进去了。
“夫人在海棠苑等公子,沿着虞美人一直走就行。”
两人刚开始还没听懂,什么叫沿虞美人,进了门就明白了。
门后是一潭碧水,碧水后有三条小道,一条竹道,竹影萧萧,一条道上种着海棠树,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还有一条道便是种的虞美人。
沿着虞美人的小道一直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处院子。
庭院不广,却见匠心,正中央是一方白石凿就的莲池,几尾红鲤在疏朗的荷叶影下游弋,池畔三方玲珑湖石做石凳状,苔痕斑驳,旁边是一处凉亭,西窗下植着一株垂丝海棠,开得正艳,花下放着一条竹编的躺椅,一个红衣美人睡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摇着一把竹扇。
她梳着随云髻,两缕乌发垂在颈侧,轻轻扫过雪白的肌肤,柳叶细眉,眉尾处微微上扬,添了几分娇媚,鼻子小巧,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腰带松松地系着,显出极纤细的腰身。
听到动静,虞镜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黎沅与梧栖身上。她从躺椅上坐起,一开口似娇似憨:“怎么带了一位姑娘来。”
不愧是天香楼的花魁,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黎沅微微一笑,从容道:“虞夫人,有礼了,我叫黎沅。”
虞镜水本就是卖情报的,怎会没有听说过两人传闻,视线在两人面上徐徐扫过,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你就是那位黎家小姐?”
“正是。”
虞镜水略一沉吟,继而笑了,语调轻柔却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我还以为像黎家小姐这样的高门贵女,是不会踏进我这种人的院子的。”
黎沅亦笑:“怎么会?虞夫人乃是燕京人人称颂的美人,听说阿栖要来,我也想跟来凑个热闹。”
说罢,她侧眸看向梧栖。梧栖眉眼微沉,被那句夫君雷到,与她对视后,随即移开目光,落向虞镜水:“谈正事吧。”
虞镜水抬手挽了挽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波流转:“那就去凉亭吧。黎小姐,可要同来?”
黎沅轻轻摆手:“我就不去了,阿栖,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去。”
最后几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目送两人往凉亭而去,黎沅寻了一方石凳坐下。她时而低头逗弄池中游鱼,时而抬眼望一望远处亭中交谈的身影。
虞镜水暗中贩卖京城情报,倒也不令人意外,花容楼本就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最宜暗度陈仓。
既然已见了人,待会儿该如何开口打听楼里那名小厮的事?
过了许久,两人才一前一后回来。
虞镜水看了黎沅一眼,语带三分笑意:“梧公子真是好福气,有黎小姐这样的佳人相伴,难怪看不上我这等胭脂俗粉。”
听这话音,想来是没成。黎沅心中微微一松,走上前去,自然地牵起梧栖的手,笑道:“虞夫人自谦了。夫人貌美如花,性情直爽,黎沅很是钦佩,若能与夫人交个朋友,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