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脸上已经看不出人色,大西王还等着这个天子逊位的大义名分呐,谁知道老穆王做的那么绝,现在大西王马上就要成为天下共讨之的逆贼了。
这一手将军,毒辣之极,可为时所罕见。
谁说小皇帝这张牌不值钱,那是年轻人的想法,老穆王用自己的命给这群年轻人好好上了一课!
“我日子不长了,大西王要想怪罪,也没办法,”穆文忠指了指跪坐在自己床榻边的长孙,“家中老妻媳妇死得早,就剩我和这么个孩子相依为命。”
老货哀戚有六分真四分假,老爹快一百岁的年纪不能捞一个善终,穆文忠心里不恨是假的。只是一想到张志纯如今能被人喊出此贼天下共击之的口号,又恨不得捶床大笑。
且悲且喜,确实真的病了。
“穆王,我家大王可是指明您得把陛下……”使者来此地的路途上听闻老穆王携天子自焚,并高喊出不肯辱于贩夫之手的话就瞠目结舌,死命催赶马队前行来验证真假。
老穆王确实死了,这位小穆王得知老父殉国,当时就一口老血喷出昏迷了十几日,使者得知他醒了忙不迭上门来拜,心中还存着一分侥幸。
“痴人,痴人,两位穆王害苦我也。”使者从侍从手里接过老穆王随身佩戴的兵符,就算穆家发了疯要做戏,也不可能拿着这东西去做戏。
持续的高温让兵符微微融化,但是仍旧能看出虎豹的形状,上面一个小小的穆字使者还是认得。
“张志纯逼死我老父,究竟是谁害苦了谁。”穆文忠眼神中有一丝悲痛,与他这个妻妾成群,妻子死了立刻续娶的不一样,老父为了母亲和他可是一辈子没有再娶正妻。
穆文忠是爹带大的,说感情不深那都是胡话。
使者显然知道这一茬,为了小命着想方说了一句老穆王痴人,换成张志纯麾下武将早就拿着刀和穆文忠这老贼拼命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啊。”谢令闻想了想,就算送礼也不能考虑这么周到吧,这礼单子到底是不是那老儿送的。
“这种礼物规模,不像是希望我改善一下生活,倒像是要兴建一座小型城市。”谢令闻掰着指头数了数,“里面还有两家厨子,一家制衣裳的。”
陆城想了想,这种事事考虑周到的作风,不像是穆文忠做派。
“咳咳。”
人都走了,穆文忠招手呼唤心腹来到自己床榻前。
“把见过陆指挥使和我那世侄收下礼物的仆婢找个理由处理掉。”心腹低下头称是,如果陆城在这里赫然会发现这个能隐藏在穆文忠房间屏风后的人,就是那天想要邀请他上门喝酒的前锦衣卫同知。
那个据说不得已抛下了朝廷身份投奔到穆文忠麾下的同知,其实一直都是穆文忠的心腹,滇地王,滇地王,没有这位土皇帝的应允和支持,一个来自朝廷的锦衣卫怎么可能在此地立足呆了十几年。
“处理掉之后,派几个人把大郎和大郎儿子送到琼州去。”穆文忠脸上没什么表情,“三郎疯了,就让他在寺庙里做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比丘渡此一生。”
陈明低着头听从故主吩咐,“你整理好了物资,借着出门行商的机会逃往清江寨,带上我那些老伙计和你那些老伙计。”
说是老伙计,只不过是三五十个从他年少时就追随的老人子孙罢了,“好孩子,别死了。”
和张志纯撕破脸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穆文忠送出去的儿子是养子,一个受过锦衣卫训练的养子,再过上十几天两边应该都能听到他养子杀死护送队伍出逃的讯息。
“俗话说的好,光脚不怕穿鞋人。”陆城脸上表情在犹豫和下定决心之间来回变幻,“姓穆的老东西可真行。”
小皇帝李由怯生生跟在队伍末尾,身上穿着一件穆家人同款族服,穆家老六战战兢兢跟在小皇帝后面侍奉。
穆家那老不死的为了李由身心健康考虑,把赵定国绑在马背上一并带来了。
“相氏死了?”他关心的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在这儿。”谢令闻从队伍中揪出穿着粗布麻衣的相氏。
“我他妈,老东西,老不死,姓穆的一家子混球!!!”陆城的吼叫声在山林中传出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