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闻穿着一件隆重的彩色衣裳，上面装饰有羽毛毛皮等物，为了好看，陆城特地给谢令闻配备上一根丈八权杖，上有一颗偌大的红色石头。

“风调雨顺少生病。”

谢令闻用普通话叨叨咕咕半天，等到香燃烧着升上天空才用土话说了一句，“祭祀成功。”

李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令闻像一只求偶期的开屏孔雀跳下祭祀台，轻轻拽了拽身边男人的衣裳袖子，“这就是边地的祭祀场景么？好有趣。”

赵定国可疑的沉默几秒钟，那种穿上一件鸟羽衣裳像个癔症发作的病人围着香炉胡乱转圈，血淋淋的牛羊肉盘子摆成北斗七星模样，祭坛上面还挂着黄色的帛旗，如果不是知道陆城和纪炳文都是正经人，不搞邪教那一套，他甚至想带着陛下暂时离开此地。

“真是令人生畏的神经病啊。”

“您在说什么？”李由以为赵定国在解释这祭祀有什么含义，凑近了询问道。

“没什么，您可以用膳了。”赵定国把干净的筷子递给李由，触及到前妻相红秀的眼神时甚至能很坦然的笑了一下。

神经病这个词语的概念还是谢令闻教授给李由，意思是行为举止和臆症疯魔患者相似但是又没有这种病的人，用来形容他和章淑仪最恰当，当然，这形容放到这些退休锦衣卫和东厂人员身上更恰当，大家都神经病才能一起住的这么开心嘛。

“真是莫名其妙欢乐的神经病啊，”赵定国看着台上发表演讲的陆城，发现这位前锦衣卫指挥使，三品高官，天子近臣，还是蛮享受这种被人围绕着欢呼鼓掌的感觉就有点好笑。

心里那些对清江寨的看法悄悄改变了点，陆城和纪炳文他都认识，一个是冷酷无情的天子近臣，思宗皇帝最好用的一把刀，当然也只是一把刀，一个是太后娘娘跟前的鹰犬，众大臣们闻之出现在自家门前莫不胆色具变，名声可以和一百年前的三贼之首刘姓太监肩并肩。

要不是这两人被爆出暗地里勾搭一块儿去，先帝未必不肯继续捏着鼻子用这两把好用到极点的刀剑。

“您也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李由那张脸委实不太像先帝，娟秀的，丰润的，像极了那位华夫人，赵定国脸上不显露，其实心里喜欢的很，瞧瞧替他把酒换成茶，摸了摸他的脑袋。

“很喜欢吧，我见犹怜呢。”相红秀忽然在李由目光没有触及到她时说道，“可惜年龄相差太大。”

前妻果然还是这么能挑起他的怒火，赵定国收回视线，免得自己像以前那样和她打起来，这是公开场合，他代表着陛下的面子，和女人厮打那就太丢脸了。

“夫人，您还真是不怕挨揍啊。”谢令闻啧啧称奇，上一次登门回访谢令闻因为口无遮拦说你们俩有孩子了是不是皇孙差点被打，相夫人一介女流还这么有勇气？

“打不过我。”相红秀淡淡道，立刻引发了谢令闻由衷的敬佩，没想到相红秀还是个女中豪杰，他开始幻想说不定相红秀是个武林高手，为了家族才嫁给赵定国，其实内心怀揣着行侠仗义报效国家的梦想呢，又是上好的小说素材。

谢令闻好奇，于是问了问。

“我是军户出身，在边塞待了五年，因为族里没人出嫁给永乡侯就来顶包了。”这假冒伪劣产品当年确实把老妇人气得不轻，相红秀装了几天大家闺秀，等到该吟诗作对了是真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什么隐士清流的独生女这种鬼话自然不攻自破，奈何赵定国做不出听了老娘话把能按着当年的自己打的妻子送回去，也可能是不敢，两人就这样不阴不阳的过日子。

“啧啧，男人憋的久了都这样，”相红秀养尊处优，相较于常年奔波在边塞的丈夫年轻很多，此时露出鄙夷的神情，又端着那副大家主母练出来的淡人感，确实是嘲讽攻击力度拉满，加上这最后一句话，“等他不行了你再给穆公子介绍个好的。”

赵定国觉得等宴会结束了是该和前妻打一架，她看起来非常认可谢令闻那句人老了就是不行的话。

“您不要生气，”李由小心翼翼拽了拽赵定国的衣裳袖子，撒娇似的劝告他不要生气。

赵定国的怒火诡异的平息下来，看了看稚弱的天子，忽而意识到他可能在害怕，于是点点头说自己不会和相氏起冲突。

谢令闻观摩这两人之间相处，过了好一会儿叹息，“原来没有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