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成在他前两排的位置,转头手臂撑在椅子上看简果,大大咧咧地毫不掩饰。
周寅成发现老师变柔软了许多,初见时,老师虽然也不冷淡,但总像蒙了层面纱,看人的眼神从未落到实处,只虚虚地望过来,连痕迹都未留下。
他被那种轻飘给迷住,但现在更是沉溺于简老师周遭一片柔和的气质中。
如果能被他抱一抱就好了,如果……能被他爱着,周寅成咽了下口水,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刺激到,如果简老师爱他,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痴人说梦,周寅成两秒后就清醒了,扭头忿恨地做题。
周寅成知道为何简老师越发温和了,他肚子里有孩子,他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们,母性光辉洒了一片,他也有幸领取了零星几滴。
但也总好过于简老师避他如蛇蝎。
吸取了先前失败的进攻教训,周寅成收敛了熊心豹胆,他现在做的是只迷途知返的乖狗。
乖狗知恩图报,简老师口渴了,他头一个去接温水,简老师要吃饭,他提饭盒,下雪了,他打伞。
今年禹城的雪下得晚了,绒毛似的雪花飘下来,落地就化了。
简果伸手接了两片,化在手心。
常山的雪要厚些。
他想宋肃了。
宋肃出差第三天,没有来一通电话。这很正常,宋肃没有打过电话给他。但他可以打过去,不是吗?
今年的初雪,学生兴奋地在外面跳,积压许久情绪找到出口,大家都想喘口气。
简果站在阳台,一只手伸出去接着雪玩,一手拿着手机拨通了宋肃的电话。
现在他那边是早晨,宋肃有晨起锻炼的习惯,他应该醒了。
简果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整个肺腑都通透清冽。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漂洋十万公里传来的声音不真实感更浓烈,简果听得那边问。
“果果?有什么事?”
与上次主动打电话的诘问不同,这次简果就是无事闲聊,话题也没有,只能先寒喧道。
“没什么事,你那边……天气好吗?”简果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尽管电话里的声音失了真,也传达不到表情,但简果自动补足了宋肃接电话的画面。
宋肃身边还有人,简果听见他对别人说了几句英文,转而接着拿起电话:“天气吗?阴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果趴在阳台上,轻声道:“没有什么不舒服,还小呢,能有什么感觉,你在忙吗?”
“我处理个事情,我让安清联系你,有什么需要跟他说。”
宋肃好像真的很忙,简果又听到他人在宋肃周围说话的声音了。
“好,我挺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简果拿开了手机,看着屏幕,一分四十八秒,几秒后通话页面消失了。
雪势头变小,慢慢停了,掉在地上除了一滩水迹,再不见踪影。
电话响起,简果等响到快挂掉,才将盖在阳台上的手机翻过来,接听。
“简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安清的声音有些急。
“你看见了吗?刚刚下雪了。”简果轻柔地说。
安清不知何意,老实答:“听见办公室其他人说了,我小时候玩雪生冻疮,又肿又痒,现在都不喜欢雪了。”
简果笑了两声:“我本来还挺喜欢的。”
安清已拿上车钥匙往电梯口走,他停下脚步,问:“现在呢?不喜欢雪了吗?”
“喜欢啊,”简果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可能哪天生冻疮就不喜欢了。”
“那可就晚了,”安清脸颊的肉挤出酒窝,“过段时间禹城还要下大的。”
“也别太大,要是堆厚了,交通得瘫痪,多麻烦啊。”
“……怎么这雪又如此现实了。”安清笑道。
“那不是嘛,你以为我说浪漫的事呢。”
“无趣的大人。”安清有些把不准,老板说去看看简果有没有什么事,听起来老板娘没什么事。
“我要陪学生上课了,你也少闲聊,小心被扣工资。”简果拍拍自己有些冻冷的脸。
“嚯,老板娘要告我状吗?”
“又不是没告过。”简果笑。
简果跟安清又扯了几个来回,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进了教室埋头做试卷。
为了跟上学生的节奏,模拟考的试卷简果都自己做过,偶尔教练也会跟他讨论解题思路还有出题方向。
专注到工作上,就再也没时间东想西想,所以他也理解宋肃,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想他。
在紧张变态的学习节奏中,最先瘫痪的却是办公室的打印机。
下节课就要用的一套试卷还没印出来,教练不想点天灯,把目光投向了简果,他问简果能不能帮忙去基地外面的印刷店打印试卷。
周围都是在忙碌的师生,简果的确是最闲的一个,他答应了。
“教练!”一直注意着教练和简果说话的周寅成举手,“试卷一个人可能搬不动,我陪简老师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