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眼终端:“不是还有两个小时么?”
“……你什么时候到的?”桑竹拍了下轮椅的扶手,来到车边,“怎么不上去?”
“这不是怕你又熬到后半夜还没睡醒么。”唐双打开后车门,“走吧,正好吃个早饭再去医院。”
唐双的车经过改装,后面正好可以容纳下一个轮椅。
桑竹懒散地窝在轮椅里,含糊不清地问她:“今天你上班吧。”
“请假了。”唐双从后视镜里看她,“你呢,又是通宵?当心被张医生骂。”
桑竹:“没有,早就下游戏了。”
“骗谁呢你。”唐双哼了一声,“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桑竹纠正道:“说反了,我比你大,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刚出生。”
唐双哽了一下,才继续说:“总之,你别想糊弄我。”
“我哪儿敢骗你。”桑竹又往轮椅里缩了缩,车开得平稳,暖气令人昏昏欲睡,连仅有的声响也像白噪音似的,“我真的早就下线了。”
只是失眠了而已,这不算谎话。
唐双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桑竹半合着眼睛,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等唐双在早餐店门前停下的时候,后座的人已经睡着了。
……所以,果然是通宵了吧。
唐双悄无声息地开门下车,走进早餐店和老板打招呼:“张婶,两笼包子加两杯豆浆带走。”
“双双,今天又是你自己来?”
“小竹子在车里睡着呢,怎么没见小久?她今天没来帮忙?”
“最近有个考试,忙着复习呢……你的小笼包和豆浆好了。”
“谢谢张婶,我先走了。”
唐双回到车上时,桑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是意识还没清醒,只发出了含糊的声响。唐双把豆浆放到她手边:“还没到医院,你可以再睡会儿。”
片刻后,桑竹的呼吸声又变得平稳起来。
唐双收回手,坐回到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打算启动车辆,想了想,又拉上手刹,转头去看桑竹。
她窝在轮椅里,本不算瘦小的人也显得单薄起来,和游戏里完全是两个模样。
如果不是在游戏里见到桑落,唐双险些忘记了她幼时把所有人都闹得鸡飞狗跳的样子。
那个游戏……唐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拿了个包子塞到嘴里。
包子皮松软,内馅鲜美多汁,比游戏里的更好吃。
…………
下午两点,唐双开车带着桑竹离开了医院。
“一起吃个午饭?我现在点外卖。”桑竹一边在终端上和老板讨论金价,一边问她。
唐双:“我就请了半天假,把你送回去我就去上班。”
桑竹抬眼看她,但是唐双目不斜视:“下次我还来接你。”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桑竹本想这么说,现在城市里的无障碍设施已经做得不错,她出门并没有太多不便。
但是她从后视镜看着唐双的脸色,嘴唇动了动,说:“好。”
唐双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你早点松口,我何必堵你家门。”
她将车停在桑竹楼下,看着桑竹下车,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犹豫再三,也只是说:“有事喊我。”
桑竹挑眉:“我什么时候和你客气过?要是真有事,大半夜我也得给你喊起来。”
唐双看了眼时间,没再说什么,驱车离去。
桑竹调转轮椅的方向,转身回家。
戴上登陆器之前,她还在想张医生的话——那是个年近六十的女医生,接手她的病情已经有好几年了——她说,站在医生的角度,虽然你的身体情况暂时可以承受治疗压力,但我仍然认为在使用新型治疗手段后,你应该尽快接受义肢手术。
现在义肢技术已经颇为成熟,只要用新疗法控制住病情不再发展,再搭配义肢,完全可以离开轮椅生活。
若想根治,则要冒极大的风险。基因编辑技术作为基因病的新疗法,尚存在许多不明确的反应。治疗时间越长,身体负担越大。
若是运气好,或许能恢复成常人的模样,可若是运气不好,一旦引起并发症,她如今的身体,是绝对承受不住更多压力的。
桑竹也知道唐双想说什么,无非是想劝她再考虑一下张医生的话——作为友人,她很难心平气和地接受好友去选一条危险重重的路。
生活不是游戏,没有重伤回城这样的选项。
但是桑竹已经很厌倦这样的生活了。她并不想像个影子似的躲在虚伪的身份之后,也不想以这幅模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怀念的始终是自己站在赛场上时,来自观众席的欢呼声。
至于风险……桑竹戴上登陆器,躺在床上想,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呢。
活着本身就是风险。
“欢迎侠士登录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