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

陆屿的瞳孔剧烈震动——

【当前任务：回收特殊项目对象。】

【旧制式控制协议：运行中。】

【自主行为权限：受限。】

【02:29】

他的手指缓慢地向前移动，可霑梦裴没有躲开，陆屿的手掌停在他面前，那道蓝色的能量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随后骤然熄灭！

陆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陆屿？陆屿！！”

霑梦裴冲上去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撞在实验台边缘，金属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陆屿的手臂紧紧环住霑梦裴，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后背，胸口的红光却仍然在疯狂闪烁。

“霑梦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霑梦裴死死抱住他：“我在。”

他抬手摸了摸陆屿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因为能量过载而升高的温度。他以前总喜欢在陆屿低头看屏幕时摸那里，起初陆屿会问他这样做的目的，后来便不再问了，有时候甚至会在他收回手之前，微微偏一下头回应他的动作。

霑梦裴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后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心底里腾起那么一丝希望。

“你听得见就握一下我的手，好不好？”

陆屿的手指缓慢地收拢，拢住他牵过无数次的手。

霑梦裴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嘴上却仍然不肯放过他，开口就忍不住哽咽了：“行，看来暂时没坏得太彻底……”

陆屿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般的机械循环声断断续续：“我……不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霑梦裴没有催他，只是用手掌托住他的后脑，任由他靠着自己。

陆屿高挺的鼻梁蹭着霑梦裴的颈脖，过了几秒，陆屿终于重新开口。

“我不想……再被控制了……那样……认不出你……”

霑梦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用力抱紧陆屿：“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可能……活不下去了……”

“我没允许，陆屿，”霑梦裴闭上眼，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你总得先活下来，才能跟我一起想办法。”

陆屿的手指缓慢收紧。

霑梦裴低头，嘴唇在他额角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吻短得几乎称不上安慰，倒像是一个笨拙的确认，确认怀里的人还在这里，他们刚才说过的话没有随着那阵失控一起消失。

“还有，”他贴着陆屿的额头，小声补了一句，“你刚才还欠我服务费。”

陆屿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没空结账。”霑梦裴吸了吸鼻子，“先记着，等出去再算。”

陆屿在他怀里动了动，用力搂紧他的腰。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提示音。

【自主行为权限：异常恢复。】

【检测到未授权指令覆盖。】

【正在切断外部控制链路。】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那行文字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另一条新的警告覆盖。

【外部控制链路：切断失败。】

【执行人员已进入S-07。】

下一刻，实验室入口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强行打开，刺眼的白光沿着地面迅速推进。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依次进入，手中的武器没有对准陆屿，而是齐齐指向霑梦裴。

为首的人抬起手，示意其他人暂时不要开火。

“霑梦裴先生，请配合我们离开。”

霑梦裴待着没动，那人看了一眼陆屿，语气仍然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需要按照程序处理的设备故障。

“请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伤害您，也不会立即销毁LY-01。只要您愿意配合后续检查，我们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霑梦裴看着他，觉得荒唐，皱眉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我就会乖乖跟你们走？”

对方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动怒：“您可能还不了解自己的情况。十九年前的实验已经证明，您的神经系统具备极为特殊的连接能力。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这项能力是否仍然存在，以及它是否会对您的身体造成影响。”

“所以你们要把我带回去，继续实验？”

“这不是实验，而是必要的医学评估。”

“那你们带枪来干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

霑梦裴看着他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然靠在自己怀里的陆屿，伸手替他擦掉脸侧的灰尘，又顺手将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开。

“你听见了吗？”他轻声对陆屿说，“他们说不会伤害我。”

陆屿几次开口，却说不出话，但他握住了霑梦裴的手。

霑梦裴低头看了一眼，指腹在他掌心里轻轻划过，像平时那样提醒他自己还在身边。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也听见了。”

陆屿的拇指缓慢地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霑梦裴抬起头，重新看向门口的人：“我不会跟你们走。”

为首的人终于收起了那副客气的表情：“霑梦裴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那你们也别为难我。”霑梦裴站起身，将陆屿护在自己身后，“我不知道你们十九年前对我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对象，我不接受你们的安排，也不会把陆屿交给你们。”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为首的人抬起手。

所有枪口同时向前移动，保险栓接连弹开，清脆的金属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最后一次警告。立刻让开。”

霑梦裴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仍然张开双臂挡在陆屿面前：“我说了，我不走。”

“请你明确一点，霑梦裴先生，你没有选择权。”

“倒计时还剩六十秒。”对方抬眼视线越过霑梦裴，扫过陆屿胸口不断闪烁的红光，“六十秒后，LY-01的核心会进入强制冻结。到那时，他会失去行动能力。你现在跟我们走，他还能保住完整的意识；你继续抵抗，我们只能先让他停下来。”

霑梦裴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在威胁我？”

“我们是在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你们。”霑梦裴盯着他，声音发紧，却没有退让，“只要你们敢碰他，我就让这里所有的连接协议一起失效。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能力吗？那就试试看，看看你们还能不能从一具被烧毁的实验系统里得到任何东西。”

为首的人眼神一沉：“开火准备。”

枪口再次抬高，红色瞄准点落在霑梦裴胸口。

陆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00:42】

陆屿缓慢地站直身体，他的右肩仍然无法正常活动，核心里的警告声也没有停止，视野边缘的倒计时更是残忍地提醒着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00:41】

他伸手扣住霑梦裴的肩膀，将人往旁边一带，霑梦裴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实验台！

“陆屿！”

“退后！”

“我不退！”霑梦裴立刻反手抓住他，死死拽住他的衣襟，“你刚才才说这是你的选择，你现在又想把我推开？”

【00:40】

陆屿的手臂剧烈颤抖，掌心的蓝光在红色警告中重新亮起：“他们的目标是你。”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我不是一个会被他们随便带走的人。”

霑梦裴挡回他身前，抬手抓住他正在发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00:39】

门口的人厉声道：“立刻分开！”

霑梦裴没有回头：“陆屿，你听着。你绝对不能把我交出去。”

陆屿的瞳孔剧烈收缩。

【自主行为权限：受限。】

【外部指令：执行回收。】

【00:38】

他的手指缓慢地蜷缩起来，霑梦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他低声说，“抓紧我。”

陆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交扣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术意义的动作，不能增加屏障强度，也不能降低核心负载，更无法直接切断控制协议。可他认得这个动作。

过去的旅途中，霑梦裴总喜欢在过马路时牵他的手，哪怕他早已能够精准判断车辆速度与行人距离；在夜里睡不着时，也会把手伸进他的掌心，迷迷糊糊地要求他别乱动。

他曾经问过，这样做有什么必要。

霑梦裴当时回答，没什么必要，就是想牵。

【00:26】

陆屿抬起头：“我不会松手。”

为首的人严肃下令：“执行强制回收！”

两名作战人员同时上前，枪口一支锁定陆屿的核心，一支对准霑梦裴的腿部。陆屿的身体瞬间绷紧，右脚踏碎地面散落的玻璃，金属骨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左臂，能量屏障在两人之间炸开！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撞上屏障，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冲击力震得陆屿向后滑出半步，霑梦裴却仍死死抱着他，没有松手。

“陆屿！”

“我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霑梦裴听得出来，那句没事根本没有多少可信度。他抬手摸了一下陆屿的肩膀，指尖碰到被子弹擦裂的装甲，立刻疼得缩了回来。

“你管这叫没事？！”

“暂时不影响行动。”

“行，”霑梦裴咬着牙，重新抓住他的手，“等出去以后，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包括服务费？”

霑梦裴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记着呢？”

“你要求记录。”

霑梦裴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索性一把捞过陆屿的脖子把人勾过来狠狠亲了一口：“记得倒是挺清楚。那我现在再加一条，等这件事结束，你得让我上够本。”

【00:20】

第二轮射击已经压了过来！陆屿侧身护住霑梦裴，肩部装甲被子弹擦出一道深痕。火花沿着裂口喷溅，他却借着冲击力猛地转身，将霑梦裴压到实验台后方：“蹲下！”

【00:14】

两个人同时从实验台后方起身，霑梦裴抄起旁边的金属托盘，狠狠砸向最近的枪口。陆屿则抬腿踢中另一名作战人员的膝关节，沉重的撞击声与对方的闷哼同时响起。枪口偏转，子弹擦过天花板，碎片雨一样落下来。

【00:06】

“霑梦裴，趴下！”

陆屿猛地将他拽进怀里，能量屏障在两人身前骤然展开！

密集的枪声轰然炸响，屏障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陆屿胸口的红光几乎亮到刺眼，核心负载一路攀升。

【核心负载：96%。】

【00:03】

“陆屿，别松手！”

“不会。”

“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00:02】

陆屿抬起头，目光穿过不断闪烁的警告界面，落在霑梦裴脸上。

“霑梦裴。”

“我在。”

“这一次，换我跟你一起留下。”

【00:01】

倒计时归零。

实验室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秒，陆屿胸口的核心爆发出一圈刺目的白光，强行覆盖了整个控制区。所有枪械的瞄准系统同时失灵，作战人员的通讯器发出尖锐的啸叫，墙壁深处那条持续了十九年的控制链路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自主行为权限：异常恢复。】

【外部控制链路：切断。】

【旧制式控制协议：失效。】

陆屿抬起头，他仍然紧紧握着霑梦裴的手，把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拒绝回收。”

为首的人皱起眉头：“LY-01，你没有拒绝命令的权限。”

陆屿没有移开对峙的视线。

“我知道。”他停顿片刻，握紧了霑梦裴的手，“所以，我现在不是在执行命令。”

【检测到自主行为。】

【核心负载：99%。】

“这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