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昏暗的光顿时涌了进来。他偏过头,见看见一张苍白的脸贴着他的掌心,少年闭着眼睛,一滴泪珠挂在睫尖将落未落,鼻尖微微泛红,呼吸浅匀,显然是哭累了睡着了。
真是一副天可怜见的模样。念衔月心里一动,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洛霜天顿时惊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看见念衔月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于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茫然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慌乱不过短短几息。
他猛地松开了手,想往后退,不曾想重心一个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念衔月看着他,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慢慢支起身坐起来,靠着床头。
“过来。”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懒散,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洛霜天眨了眨眼,膝行至床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忐忑而乖顺,就像一只犯了错等候发落的小狗。
念衔月盯着他看了几息——
啪。
完全是洛霜天意料之中的一巴掌,软绵无力、犹如抚摸。
但他还是立刻跪直了,低下头,做了无数次般的熟练:“弟子知错。”
念衔月冷笑一声,胸口微微起伏:“你知道个屁。”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雁无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醒了?”她声音明显松快了些。
念衔月恹恹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雁无心走进来坐在床边给念衔月把脉,又朝洛霜天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洛霜天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念衔月一眼,念衔月瞪他:“还不快滚出去?”
洛霜天只能又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爬起来退出了房间。
“魔核碎片暂时稳定了,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识海也受了伤,短时间内葬韶光出鞘两次,身体还没崩坏算你运气好。”雁无心叹了口气,又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魔族溃逃,生擒了一个黑斗篷被关在金风玉露的地牢里,宋危恙被玄尘子亲自押送回宗门,天青宫妙音阁的大部队已经离开,前两天又派来几个人在此地等着商议后续的北原布防。
念衔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雁无心说完也沉默了片刻,想再把话题引到那枚魔核碎片上去,可念衔月却已经偏过了头垂下眼睫,完完全全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此次北原一事你消耗巨大,至少一年内不能全力调动灵力,挽天河也不能轻易动用,否则经脉会承受不住,留下暗伤,再难突破进阶。”
雁无心嘱咐完,转身要走。
“多谢。”声音从身后传来。雁无心一愣,看了他一眼。念衔月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安静。
雁无心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小徒弟吧。人家一醒来就要找师尊,寸步不离地守了你两天呢,结果还被你骂走了。”她拉开房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多可怜的孩子啊。”
洛霜天果然守在门口,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对上雁无心的目光。雁无心看着他没说话,朝房间里偏了偏头,然后转身走了。
洛霜天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念衔月还靠着床头,姿势和刚才没什么变化。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了。
洛霜天在床前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跪了下去。
念衔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起来吧,惯会装可怜。”
洛霜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么大个人了还爱哭,”念衔月道,“怎么,本座方才那一巴掌还打疼你了?”
洛霜天连忙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念衔月嘴角一抽,“不疼?那你过来,本座再打一巴掌试试。”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根本没有抬起来的意思。只是不想在这种话上落了下风罢了。但没想到洛霜天似乎当了真——他扒着床沿往前凑了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念衔月,仰着那张带着泪痕的苍白脸庞,凑到了念衔月手边。
“师尊打吧,”他说,“弟子该打。”
念衔月:……臭小孩。
现在好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他想了想,忽然伸手捏住了洛霜天一侧脸颊的软肉扯了扯。洛霜天没躲,也不叫疼,就那么眨着眼睛看着念衔月。
念衔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松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座现在没力气打你,等回了凌绝峰,本座让戒律堂亲自行刑。顶撞师尊、违抗师命,你最好在回去之前练就了金钟罩,否则……”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
但其实那个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威慑力,更像是在努力装凶但实在太累而装不像,在洛霜天看来反而还平添了一分……可爱。
洛霜天微微歪了下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金钟罩”的含义,但师尊笑了,他就觉得挨鞭子也行——要是师尊亲自动手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也笑了一下。
看见蠢货徒弟诡异傻笑的念衔月:……
这孩子脑子是真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