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衔月睁开眼,沉默了片刻,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外袍,慢悠悠走向去往主峰的传送阵。
洛霜天还想跟,被他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留下,明日本座要检查你的功法,还不快去准备?”
洛霜天只能低头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主峰大殿。
玄尘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文书,但没有在看。他面容上的疲惫几乎无法遮掩,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见念衔月进来,他点点头,示意他坐。
“身体如何了?”
“还好,”念衔月淡淡道,“休养月余就能恢复。”
玄尘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宋危恙……他被押回来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只说想要见你。”
念衔月抬起眼看了玄尘子一眼,冷冷讽道:“见我?怎么,临死之前还想叙旧?”
“若你不想见他,自然可以不见。”玄尘子说,“他既然不肯说,为了宗门,也只能对其动用鉴心镜了。”
念衔月眉梢微动。鉴心镜,天衍宗镇宗法宝之一,可照修士神魂本源,过往一切记忆无所遁形,只是动摇此镜消耗极大,非重大事宜不会启用。
而被使用鉴心镜的修士则会大损修为,伤及魂魄,宋危恙的元婴修为本就摇摇欲坠,若是被照上一次,怕是连神魂都要散。
“那就去看看。”他站起来,“问不出东西来,师兄可不要怪我。”
玄尘子苦笑一下:“怎会怪师弟。此次北原一行若不是师弟率先觉察不对,未来等魔族日益壮大,修真界的损失只会更惨重。”
念衔月摆摆手,没再多说。
两人穿过主峰大殿,走向后山深处。后山深处有一处秘殿,天衍宗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念衔月跟在玄尘子身后穿过层层禁制,金色的符文如同呼吸闪动。玄尘子一边说一边走,声音在幽暗殿中回荡。
“至于溯灵峰,我已下令将整峰封锁,逐个排查,避免漏网之鱼。”
“那其他弟子呢?”念衔月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纹路,忽然问,“师兄就不担心他发展其他峰头的弟子?”
玄尘子摇摇头:“此事我也担心过,但若将宗门所有弟子挨个排查,怕是人人自危,人心不稳。不过师弟放心,我已借‘安全防护’之名下放了千枚聆心铃,若有弟子接触魔气,或是通过旁门左道向外传递信息,聆心铃自会向主峰和戒律堂预警。”
两人走至一扇巨大铁门前。门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金色的光芒在门缝中隐隐透出。玄尘子抬手结印,铁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空间不算大,墙壁上燃着烛火,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道,压住了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殿中央坐着一个人,身上缠着金色的禁制锁链,从手腕到脚踝,层层叠叠,将他锁在殿中心。他低着头,灰蓝色的衣袍破旧不堪,沾着干涸的血迹,那腐朽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
听见走动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沉郁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幽幽亮着,如同快要熄灭的火。
“你终于来了。”他轻声说。
念衔月随手一挥,一把椅子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他坐下来,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宋危恙。
宋危恙也盯着他,然后忽然笑了。
“师兄还是如此清冷高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笑意,“不知伤势如何了?”
“还行。”念衔月的声音淡淡的,“不过你会死在我前面。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危恙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慢慢站起来,手腕上的金色禁制在他动作的瞬间闪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却还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念衔月面前,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站定。
“师兄想听我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魔族消息?宗门里的其他内鬼?”
他顿了一下,那双沉郁的眼睛在念衔月脸上缓缓扫过,“还是……我对师兄的数十年来的心思?”
玄尘子脸色微变,出言呵斥:“宋危恙,你胡言乱语什么?!”
宋危恙却看都不看他,只是紧紧盯着念衔月,仿佛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什么回应。
念衔月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师兄说你想见我,我才念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来看一眼。”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实际上,你说什么,本座都不想听。”
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玄尘子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皱了皱眉:“师弟怎么如此虚弱?”
念衔月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宋危恙的声音,变得急促而阴鸷:“师兄!”
念衔月没有停。
那道雪白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宋危恙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不想知道净灵体的一切吗!”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玄尘子一愣,也看向了念衔月。
那个背影一顿。
宋危恙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看着念衔月微微偏过脸来——那是一点苍白的、清冷的轮廓。
然而那张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与我何干?”
念衔月轻声说完,雪白的衣袍隐入黑暗之中。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