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人来人往,有那满脸皱纹、驮着背、吃力挑着货物的老妇;有那光着酱油色上半身扛着麻袋的大汉;有那围着脚头着急讨活干的阿爷;更有那半大点的娃娃卖着手工玩意帮家里贴补家用。
三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恍如隔世,但码头干活的人却无一人看向这三人。
姜怀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壮汉,赶紧开口问道:“这位师傅,请问这是哪里啊?”
那大汉脚步未停从她面前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嘿!遗芳呗,还能哪里?真有意思!”
自己只是简单地问个路就遭到了陌生人阴阳怪气的回应,姜怀觉得十分尴尬,她看向身边二人,颜之推嘴角微弯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王敬辞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你们到底走不走,一直站在这表演当木桩吗?真烦人,碍事!”
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呵斥,三人赶紧离开了码头进城。
进了城,王敬辞带着二人直奔府衙,在王敬辞亮出身份后,很快就跑来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官服的男人。
“下官史谦,见过六王子。”
“起。”
王敬辞坐在堂内太师椅上品了口茶,紧接着眉头一皱,又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而姜怀和颜之推二人却只能一左一右站在一旁,充当他的丫鬟小厮。
“殿下何时到的遗芳,下官竟半点不知,也没有提前准备,还请殿下多担待。”
“本殿下何时来还需要先知会你吗?”
那史谦吓得瞬间结巴了起来:“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宗大人莫名死在了松丰,这府衙上下......”
史谦话说一半就看见王敬辞抿了一下嘴角,瞬间就住了嘴没有再说话。
姜怀正仔细听着史谦的话呢,声音就戛然而止了,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史谦再开口,心下不耐烦起来。
她手指不自觉刮了刮剑鞘,在安静的厅堂里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王敬辞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终于开口对史谦吩咐起来。
“昨日浴兰城遭遇一大批劫匪烧杀抢掠、放火烧城,你点一批人跟我走一趟。”
史谦啊了一声,看着王敬辞半天没动。
“你这是何意?”
王敬辞眉头微蹙,眼神骤然凌厉地看向他。
史谦立刻又弯了腰,他犹豫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开口:“殿下,敢问浴兰城是哪个城的别名?下官才疏学浅,实在不知,请殿下恕罪。”
几人闻言,心头一跳。
“就是你们江对面的那个浴兰城。”
史谦闻言小心的抬头飞速看了一眼王敬辞的脸色,斟酌半天才开口问:“敢问殿下,是何人递来的消息?”
王敬辞看到了史谦的欲言又止,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有话但说无妨。”
史谦见他面色并未有什么不满,这才壮着胆子开口:“殿下,那江对面只有荒岛,可从来没有浴兰城呀。”
三人听到史谦这句话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姜怀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银簪掏出来查看,另外二人也同时侧过头看向她的手。
银簪是真的。
那为什么浴兰城不存在?
那这五天经历的、吃的喝的是什么?
那城里的百姓,客栈的掌柜与店小二是什么?
那死去的冷氏父女是什么?
三人不敢再想,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全身,后背的冷意一阵一阵地袭来。
姜怀握着银簪的手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那史谦没有得到回答,见王敬辞脸色不好,额上还渗出些许汗珠,以为他是病了,就赶忙说自己去吩咐人煮姜茶给他驱寒,见王敬辞没有理会他,便讪笑着告退了。
屋内瞬间寂静无比。
姜怀走到桌边银簪放在桌上,然后撑着桌子缓缓地坐下,刚刚一时间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颜之推也没有好到哪去,他转身扶着椅子低着头,只是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
王敬辞看着堂外的长廊又伸手端起了茶喝着,一口又一口,直到整碗茶都饮毕,他才觉得自己有了一丝暖意。
等史谦带着人送姜茶来,三人才堪堪平复心绪。
“史大人,我这消息也是偶然听到人说的,如果你确定没有浴兰城,那可能是我听差了。但也要警惕一下,你且派人与临边几个城通信,看看有无类似事件发生,若是没有,那便不用理会了。”
史谦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急匆匆地去办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