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扶倾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于是她转过头来看着姜怀：“姜怀，谢谢你。”

姜怀一愣：“嗯？”

看她呆愣的模样，终扶倾笑得十分灿烂：“谢谢你，让我有了如今的日子，我很感激，若不是你带我逃离鸳秋阁，此刻我应是被乱葬岗的一具枯骨罢。”

姜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嗯......”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终扶倾的谢谢，于是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俩人正沉默着，终扶倾为了找点话题，于是开口与她闲聊：“你家在何处？你爹娘放心你一个人在江湖闯荡？”

姜怀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我家.......我没有爹娘，从小生长在门派里。”

终扶倾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她轻抿了一下嘴唇，随后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四岁就被卖到了鸳秋阁，只模糊记得我叫终扶倾，有个哥哥，也许是家道中落将我卖到鸳秋阁吧。”

姜怀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她迟疑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终扶倾歪了歪头看着她：“因为被卖到鸳秋阁的女子基本上都是这个理由。要么就是家里吃不起饭了，将女儿卖掉；要么就是不想要女儿；或者是家中欠债，卖女儿还债；又或者说，家里男丁要娶妻，卖女儿凑银钱。”

姜怀听着她的话，没来由地有些感伤：“不想要女儿？可能我也是不被想要的那个女儿吧，掌门说，她是在外出游历时捡到我的。”

终扶倾没想到自己的话让姜怀情绪变得低落，她赶忙转移话题：“你跟我说说你门派里的事吧。”

姜怀有点不太想说，但是她也不忍心开口拒绝，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在凰雁宫的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很快就到了中午。

终扶倾站起身来：“差不多快中午了，把粥和馒头都带到堂前吧。”

二人分工明确，终扶倾将粥都倒在木桶里盖好，随后提了出去，姜怀则是将所有的馒头都装进了篮子里跟着她离开。

见终扶倾提着有些费劲，姜怀没忍住两步上前准备接过木桶：“我来提桶吧。”

但终扶倾没有理会她的手，脚步未停：“不用，我可以。”

姜怀被拒绝后感到有些尴尬，但是随后又很快追着她的背影过去，二人刚到堂前，就见已经有三个衣服满是补丁、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头坐在了木桌旁，尤其是其中一个，背驼得十分厉害，头几乎深深地埋在了肚子上。

姜怀感到无比吃惊，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令她更吃惊的事。

另一个老头在伸手接过终扶倾递来的粥时，居然只有两节特别短的胳膊！

姜怀提着篮子站在旁边看着，只见没手的老头先是将碗接过，随后放在了驼背老头坐着的桌前；接着又端了一碗放在了另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老头面前；最后接过一碗才放在自己面前。

三个老头看着面前的粥，不约而同地笑了，先后冲着终扶倾道谢。

终扶倾很快回应了三人，随后自然地接过姜怀手里的篮子，又一人给了一个馒头。

在终扶倾提着篮子转身回柜台时，姜怀才看清了她以为正常的那个老头是如何吃饭。

只见其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黝黑干瘪的手拿起雪白的馒头准备往嘴里送，可就这短短几个动作便耗费了半天的功夫，原来是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拿馒头就抖了一会儿，送到嘴里又抖了一会儿。

这么一会儿又一会儿，半天才吃上一口。

另一个驼背老头则是缓缓拿着馒头一口口细细嚼着，等馒头吃完了，又伸着手在桌上摸索着碗——因为他的头是抬不起来的，无法看到桌上的东西，是无手老头将碗推至他的手边，他才能顺利将碗拿到手上喝起粥来。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给了姜怀巨大的震惊，她从未见过活得如此艰难的人，艰难到她光是看就已经呼吸不畅，眼眶泛酸。

终扶倾仿佛知其所想，拉了拉她的衣袖将人带至稍稍里面一点小声地说起了这三人的来历：“驼背的老丈姓蒋，据说早年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后来不知为何得了怪病突然直不起腰来，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家里人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后来有天夜里趁他熟睡连夜搬走、不知所踪，剩他一人乞讨苟活至今。

手抖的老丈姓傅，年纪大了之后渐渐地就开始手抖了，什么东西都拿不住，吃喝都要人伺候，他早年丧妻，两个儿子不愿意伺候他，一个做生意再也没有回来，另一个整日里泡在赌坊对他不闻不问。

没手的老丈姓白，早年间是一大户人家的护卫，一日随主家外出时遭遇劫匪，他奋力救了主家一命，却也失去了胳膊。后来主家嫌弃他再无作用，将他赶出门去，也是靠周边好心人的施舍才有口饭吃。”

姜怀听完三人的经历心中无限唏嘘，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又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到堂中等待施粥。

终扶倾见状赶紧上前忙活，姜怀也紧跟着搭把手。

这时，最开始的那三人已经吃完，麻利地将碗放置在收纳的筐子里，然后开始帮终扶倾和姜怀二人共同施粥、发馒头。

堂外很快排起了长队，姜怀一眼望去感到有些心惊，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穷苦残疾的人，这些人仿佛从来不在大众的眼前活着，只在特定的时候从各个角落出来领取一份活下去的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