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自认为自己的情绪藏的很好，但她听到沈确问她，——

“晓舟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也让我开心一下？”

顾晓舟瞬间抿了抿嘴，把笑容收了起来，她站起来说，“出发吧，沈确，你再坚持坚持！”

沈确叫的叽哩哇啦的跟上，“啊？这么快啊，我们才刚休息一会，晓舟姐！哎哎，你等等我！生命在于静止啊！”

顾晓舟走在前面，一步步的登上一级级台阶，她心想，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沈确关于“静止”的哲学呢。

顾晓舟在运动会看见参赛的沈确之前，其实已经暗中观察她一段时间了。

顾晓舟观察到沈确其实朋友不多，身边也只是一两个朋友，总在一块儿的那个女生也很高，应该有170以上。后来，大芮说她知道陈婉，还说陈婉和沈确是高一双塔。

顾晓舟也是那段时间开始，每天都去二楼食堂吃大排面的。这样她才能见到沈确。

那是高三上，也是顾晓舟高中时代最后的一次运动会，高中的顾晓舟是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运动会的项目的，她那个时候还没有开始系统的有氧和无氧训练，顾晓舟只是同学眼中前排的小个子女生。

大芮坐在顾晓舟边上指了指沈确，“舟舟，你看那个麻杆，就上个月上台做检查那个高一的沈确，我和你说，她立定跳远2米3，但她特别搞笑，她只报名了自行车比慢！”

顾晓舟在看台上看着沈确在跑道上滑稽的骑慢车，她站在自行车的踏板上如临大敌，校服衬衫贴在汗湿的后脊上，勾勒出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在比快比高比远的运动会里，这是沈确唯一参加的比赛。

顾晓舟想，可能这就是沈确的处世哲学吧，总是要偏偏反其道而行，也从不期待获得别人的理解。

然后顾晓舟的回忆就被沈确絮絮叨叨的念叨打断了，沈确念——

“道阻且长啊，上下求索啊，人生路漫漫啊，山路十八弯啊。”

顾晓舟一听“山路十八弯”就有些警醒，她觉得沈确下一秒就要唱出来，赶紧回头打断沈确，——

“沈确，登山杖好用吗？”

沈确这段路上可能是因为借助了登山杖，也许是因为顾晓舟一路都在回忆高中的沈确而放慢了步伐，沈确跟进的速度还可以，一直没有掉队太多。

沈确看了看手里的登山杖，举起来，欢呼着说，“机器猫万岁！”

顾晓舟有些得意的想，其实我还带了一整个保温杯的咖啡呢，下午给沈确喝。

沈确跟在顾晓舟边上，突然开口说，——

“晓舟姐，我真要夸夸你了，你这个包看着不大，吃的喝的用的，面面俱到啊！不像我，之前有一次和朋友去露营，我们一伙人连哪怕一个蛋卷桌都没带，大家就这么干坐着，牌都没法儿打……是不是很搞笑！”

一伙人露营？

顾晓舟回忆了一下，陈婉吐槽过，露营最流行的那段时间，养老群虽然好多次都想要组织露营，但要不然是群里五个人合力都凑不齐一套装备，要不就是现成的露营场地但大家嫌太远，于是“凑不上时间”，所以一直没有成行。那么，沈确是和谁一起去的呢。

这么思考的时候，顾晓舟不自觉的就直接问了出来，——

“你和谁去露营啊？”

顾晓舟看到沈确脸上有那么一刻的不自然，然后开口说，“啊，就…就很久之前…约会，但是啊！是一群人一块去的！”

好啊！顾晓舟想，沈确还去过群聚！

沈确对顾晓舟此时的情绪，一无所知。因为顾晓舟走在前面，还能听到沈确在背后念叨。

一会儿沈确指着她们路过的一个道观说，她之前和魏哥曾经相约一起去短期修道，因为当道士就能修炼如何有仇当场就报。

但是打听了一圈，发现道士很多也是童子功，而且很多道观和道家学院都是需要内推的，很多甚至都是道学世家，世代传承，比换工作还难，于是他们放弃了。

关于道士的故事，其实顾晓舟早都知道。顾晓舟觉得沈确的“包子”属性，要是能有道观接收一下沈确的学籍，倒也不是坏事。

没一会儿，沈确又过来拉着顾晓舟一块儿自拍。

顾晓舟除了婚礼时候的大合照，还有暖房局时和陈婉的三人合照，其实还没有和沈确的单独自拍合照。这次两天一夜的行程之前，顾晓舟是有期待过这个环节的，她认为按照沈确的性格，甚至不用自己主动，沈确自己就会提出。

然后这些照片，顾晓舟都会放进她的“二手影像系统”。

但顾晓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脸色不好，这个时候自拍？

沈确兴致勃勃的把美颜调出来，不管顾晓舟的三七二十一，唰唰唰的就拍了几张。

顾晓舟都没看清楚成像，就看到沈确退到一边看手机，嘴里念念有词的说，“哇塞真漂亮啊！”

顾晓舟想问，风景漂亮你漂亮还是我漂亮？

这边，顾晓舟还在想沈确去群聚的事情，心里闷闷的那种不畅快的感觉，步伐也不自觉的快了起来。

沈确在背后喊顾晓舟，“晓舟姐，还有水不？”

顾晓舟头也没回的说，“没水了，前面还有小卖部。”

其实怎么可能没有水呢，顾晓舟的背包里至少还有三瓶水和一整壶的咖啡。她就是觉得，别人可以没有蛋卷桌，顾晓舟也可以没有水。

她也要做“有瑕疵”的搞笑的人。

路过小卖部之后，顾晓舟自顾自的往前走，一个是她的心理状态已经从沈确去群聚到沈确一无所知的复杂维度了，第二就是她们再不快点儿，就下不了山，赶不上高铁了。

顾晓舟走在前面，她听到沈确噔噔噔的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着沈确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她面前，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瓶水，然后飞快的塞到顾晓舟怀里。

沈确凑近顾晓舟的耳边，贴近她，轻轻的说，——

“晓舟姐，快藏好，别被别人看到，你还要吗，我有这个数！”

说着沈确还退开一步，对着顾晓舟飞快的比了一个“五”。

这是…又切换了什么地下党接头的剧情了么？

顾晓舟愣愣的看着手上的矿泉水，抬头发觉沈确已经跑了十几米远了，这个沈确…刚才，买了五瓶水？那么多？

顾晓舟笑了，然后也去追赶沈确的身影。

她想，算了，犯不着跟傻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