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串鸡肉串，两串鸡皮，一串提灯！”

沈确被烧鸟店老板的吆喝声，打断了思路。

“老板，再来一杯柚子清酒，冰的。”

“好的，长远不来了哦，沈确！”老板在开放的操作台后面招呼沈确。

“哎，对对……长远没来了。”沈确含含糊糊的回应。

她是挺久不来这个烧鸟店了，以前有时候下班晚，沈确不想回家点外卖，也吃腻了食堂，又一天对着电脑看着代码和文档太累，她急需和一些真实的人类进行落地的沟通的时候，她就会来家门口这个临街的烧鸟店。

点几个基础款烧鸟，加一杯柚子酒，聊的兴致好的话，老板还会送她一支啤酒。

这里虽然调味一般，但酒货真价实，再加上老板很热情又健谈，多少还能接住沈确的话痨和梗，更重要的是，这家烧鸟店晚上八点之后基本上没人，沈确落得清净。

沈确就喜欢坐在这个店临街玻璃窗前面吧台的高脚椅上，撑着下巴，看看路过的人，沈确会把这种路边小店叫做她的“安全屋”。

她还有这么几个“安全屋”。心情不好的时候，沈确就会选一个，然后一个人躲来她的“安全屋”。

今天沈确的确是心情不好，但她不是专门跑过来吃烧鸟，躲进“安全屋”的。相反，这个周五，沈确难得的准时下班了。

“柚子酒~”

老板过来把柚子酒放在沈确面前的杯垫上，水珠缓缓下降，落到杯垫上面。沈确侧脸，微微的对老板点点头。

老板没走，在沈确边上笑眯眯的开口问，“最近怎么样啊？心情不好啊？哪能都开始骑车啦？”

沈确想，你这个高敏人类！！！

沈确的确心情挺差的。

今天白天一上班，沈确就被自己的+1叫去办公室，她和这个新条线领导已经不和一段时间了，之前游戏大版本上线前，策划要加需求，就是这个领导，不懂装懂，在会议上也不沟通讨论对齐，直接通过了。

沈确当时带头反对，列举了1234各种原因，总之，会议上大家都下不了台面。事后沈确觉得自己当时是冲动的，是对人不对事的，大厂吗，谁的屁股是干净的，沈确也有私怨。

但这种节点，还要加需求，沈确还是依旧觉得匪夷所思！最后搞的沈确带着引擎组，奋战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堪堪搞定。

这回，+1出的幺蛾子就是，要把沈确抽调去另外一个项目救火，美其名曰沈确是T5技术专家。

沈确肯定不愿意啊！

她现在的这个游戏的项目组，流水高，日活月活拉满，沈确还指望明年升T6呢！这个节骨眼，+1直接把沈确抽调去隔壁半温不火的游戏做新版本的救火队长，不就是明摆着要卡沈确的升职绩效和奖金吗？

沈确当时就觉得，她怎么当初就没下定决心去修道呢？一方面有仇当场就报了，一方面孽障你吃贫道一剑！

想到这里，沈确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把心中的浊气都呼出去。

沈确喝了一口酒说，“一言难尽啊，阿哥啊！”

“能有多难啊，难得过我下个月要关店啊！”

沈确转头看着老板，“啊？”

不要啊！沈确的安全屋，她的1/7心中安全的港湾，这就不干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个店能在租金这么高的地方开两年，沈确觉得这个老板已经很了不起了，她之前甚至想这个老板是不是白天开网约车在养这个店，以车养串什么的。

老板在吧台后面，手里擦着杯子说，——

“干不下去了，我下个月去开网约车了。”

沈确惊讶的说，“你才开始开网约车吗？”

老板停了下来，探着身对沈确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啊，沈确怎么过的乱七八糟的。现在连距离最近的一个“安全屋”也要消失了。

沈确吃了一个鸡肉串，又抿了一口酒，坐在高脚椅上看着窗外。

不远不近有台黑色的公路车。

沈确想起来，哦，那是自己的车，嗯……自己是出来骑车的……

这不搞笑了吗，骑行的终点是烧烤摊，日本烧烤，它也是烧烤啊。

沈确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公路车。她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体力，出的门。沈确从阳台的停车架上取下自行车，穿戴好全身装备，又充了气，洗了车。

然后出门右转，直接来了烧鸟店。

沈确想，我其实这也算是为了顾晓舟，出的门吧。

哎，顾晓舟也是她乱七八糟心情里的一环。沈确的心，想到顾晓舟，就很复杂。

比如今天周五了，明天她和顾晓舟还见吗？

沈确已经养成了习惯了，每周六都和顾晓舟待在一起，然后周日去拜访一下父母，养成习惯的21天，沈确心想这早都超过21天了，感觉这个习惯都要深入骨髓了。

这周三她们一块儿看了电影，顾晓舟也没说，她、她们周六的安排是什么。

壁球也退课了，也不能每个周六都去爬山吧？沈确的体力也不允许啊。

想到这里，沈确看看面前的酒和烧鸟，又看看自行车，陷入了沉思，她想去搜搜有什么不伤手腕不考验体力，但是能每周六形成固定习惯的双人运动或者活动。

沈确低头一边翻，除了一些对抗类的运动，就都是什么剧本杀啊，话剧啊，看展啊，浆板啊。

沈确不想周末还要开会，不想睡着，缺乏艺术鉴赏能力，不想冬天掉水里。沈确几乎可以肯定，她去玩浆板，一定掉水里，沈确是综艺圣体来着的。

而且这些活动，会不会太像“约会”了啊？

沈确一边看着，心里一边对天呐喊，不是，自己的体力怎么会这么差呢？顾晓舟的体力又为什么这么好啊！

她怎么能这么A呢！A到就像一个无限包容的…沈确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顾晓舟。如果硬要说，可能是，上帝吧。不对，顾晓舟信佛，那就，观音吧。

顾晓舟不计前嫌的带自己看电影，还给沈确准备了不带黄瓜的三明治，天知道沈确经常在便利店的冷柜前面欲哭无泪，因为不带黄瓜的三明治种类，真的很少，还经常卖完。

沈确现在都不去思考什么“信息差”了，她觉得顾晓舟不对自己出柜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皇帝来了都是这个道理。人家凭什么呀，凭你沈确在背后蛐蛐顾晓舟“无趣”？

顾晓舟当时没有冲出来叫你闭嘴，没在婚礼上给你脸色，都算是给陈婉面子，沈确，你知足吧！

人家顾晓舟现在还带你玩，还把你当朋友，你就偷着乐吧！你还不赶紧把人家当做你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好好对顾晓舟？？？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对了！自行车，沈确赶紧抬头，透过玻璃，想去看看自己的自行车还在吗？

就这一眼。

沈确心想，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人会和她一样，在突然的某一瞬间，她的整个世界，都响起一首BGM。

九点多的上海夜晚，沈确看不清路边的树，也看不清街上的人，她没有去看自己的自行车。

此刻，沈确的心里，不知道为何，突然响起了Beyond的一首粤语老歌，沈确不常听粤语歌，也从来没有在KTV唱过这一首，她甚至也记不得歌名是什么了。

这首歌的高潮部分，就像老唱片有些失真的轨道音轨，被黄家驹哼唱了出来，带着年代感的沧桑：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

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

黄家驹的声音就这么在沈确的世界里响了起来，沈确也不懂，为什么会是这首歌呢？

沈确问自己，沈确，你的潜意识里，到底在盼望什么？

此刻，沈确只是突然的热泪盈眶，她心中的愤怒、憋闷、烦躁、不甘都一瞬间变成了委屈，一滴一滴落在沈确的手背上。

她的泪眼看见了窗外，站着的顾晓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