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着实拿大芮没有办法,只能很小声的纠正说,“不是麻杆精……是沈确……”
大芮一脸不怒其不争的正义感,对顾晓舟说,“好好,沈确,沈确这是撩完就跑啊!”
顾晓舟想,她都没敢说沈确之前一直有在约会,或者化妆室里那句“无趣”,她怕大芮在火锅店里直接暴走,大骂沈确人渣。
顾晓舟其实自己都不确定也不太敢深想,沈确是不是在撩,她其实可能有些隐隐期待能从大芮这里得到第三方视角的验证,沈确的确是在接近她、关心她……撩她。
顾晓舟不想、也不会冲动的去直接向沈确求证这些猜想,她接受不了自己贸贸然表白,但沈确真的只是‘朋友’的后果。
所以现在,顾晓舟难得的需要向外求助的时刻,向大芮求助。
大芮继续说,“麻杆…沈确,知道你是弯的,还约你这个那个,送你这个那个的,这不是撩…是什么?”
顾晓舟立刻打断了大芮,说到,“沈确不一定知道我是弯的,她从来没有问过,所以…她应该不知道吧。但是,陈婉…陈婉知道,只是我不知道陈婉有没有说…这也不好问嘛……”
顾晓舟心里想,而且就算沈确知道,那这段时间的接触就能定性成“撩”吗,顾晓舟觉得并不见得。
大芮拿着筷子敲击着锅边,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
“那这就很吊诡了…你现在缺少关键信息,没法儿分析。”
“等会儿,顾晓舟!”大芮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叫了一声名字,右手握拳敲了敲桌面,“你怎么兜兜转转又绕到这个沈确上头去了,你高三的大排面没有吃够啊,我反正大排面PTSD了。”
顾晓舟有些不好意思说,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说,——
“后来高三下半学期我们也没有吃的那么频繁了…”
大芮浅浅的翻了一个白眼,“那你,还有我,真的吃的也够多了,我们吃了别人一辈子的大排面份额,还好后来不吃了!”
顾晓舟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大芮说的是实话,高三下学期开学后不久,顾晓舟让自己停下了已经旷日持久的“大排面马拉松”,这同时也解放了大芮。
高三下学期开学不久,上海突然下雪了,上海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下雪了。而且上海的雪,小到无法积雪,也不会有什么初雪的浪漫,打雪仗之类的课后活动。上海的雪,只会造成路面结冰。
那天早上很多同学都迟到了,顾晓舟的班级作为轮值值日班级,其实是有任务的。
但因为总归是高三毕业班了,所以往常轮到高三的班级的时候,经常是高一高二的班级代为执行。
但那天早上,班主任还是安排了包括顾晓舟在内的几个班干部去校门口帮忙,因为路面结冰,学校的主要道路一片混乱,急需人手。
顾晓舟那天有些感冒了,戴着口罩,门口的值勤老师也是照顾她,就没有安排她去重体力劳动,只安排她去地下自行车库的入口指挥交通。
她们学校的地下车库一共有左右两条下车坡道,但那天早上的结冰事发突然,后勤老师们只有时间清扫出左边的一条下坡道的结冰,然后就要去检查学校的其他地方的路面结冰情况。
顾晓舟的任务,就是站在车库的路口,指挥大家从左边下去。大家走路都很小心也很慢,因为路面也还是湿滑,所以导致左边的下坡道渐渐开始发生拥堵的情况。
顾晓舟一边在头大的指挥同学们往左边下去。她这边刚刚扶起一个在自己面前摔了一跤的女生。
那边就听到,从右边车道传来的一声很响的,“啊!”
顾晓舟心里一惊,完了,有人从右边滑下去了!
她急急的,就往右边的车道看过去。
沈确,就是那个“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的“聪明”人……
顾晓舟一看是沈确,一着急,就喊,“沈…”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不可以,沈确不知道自己早就认识她,沈确也不认识自己。
顾晓舟就急急的又喊,“同学,你没事吧?”
她看到沈确,摔在坡道下面的平台,身上压着她的自行车,艰难的抬头,然后对着顾晓舟比了一个“OK”。
顾晓舟稍微放了心,但又很着急,她左右看看,赶紧拉了一个人群中正准备下车库的同班同学,让她在这里代替一下自己的指挥。
然后,急匆匆就从左边的坡道,往下穿行,她绕过数不清的自行车,从地下车库绕到了右面的平台。
她找到了还躺在地上的沈确,那辆压在身上的自行车已经被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到了边上。
顾晓舟蹲下来,问:“同学…你能动吗,哪里受伤了吗?有没有敲到头?”
沈确转过头对着顾晓舟说,“没大事,就是…我好像…扭到脚了…”
顾晓舟一边让沈确再动动其他的关节,一边去看沈确的情况。
沈确可以说是摔得乱七八糟的,身上到处都是泥点,校服上一团模糊,但好在没有流血,没有骨折,看着意识也清醒。
顾晓舟又急又气,她气自己怎么没有守住那个入口,气沈确怎么不听指挥自说自话。这么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在往左边下去,沈确你不如猜猜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大家不喜欢右边吗?
顾晓舟也顾不上和沈确复盘了,她问沈确,“同学你还能走吗,我扶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沈确的右脚踝扭伤了,手掌还有一些擦伤。就这么一脸痛苦地眯着眼,被顾晓舟从地上拉起来,好在高中的沈确很瘦,即使顾晓舟力气不大,两个人还是能相互扶持着,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了。
于是,顾晓舟充当了沈确的“拐杖”,沈确就这么搂着顾晓舟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往医务室跳。
顾晓舟后来很多年,无数次回想起来扶沈确去医务室的这一路,但都很模糊,她以为自己应该会记得每一个细节的,比如沈确是怎么搂她的,她有没有抬头看沈确的侧脸,沈确这一路上有没有说笑话。这毕竟是少女时代的顾晓舟,唯一一次和沈确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但顾晓舟真的记不起来了,而且是越回忆,越模糊。她只记得,在去医务室的路上,沈确非要先去盥洗室洗外套和裤子,她说太脏了,这比断腿还难受。
所以,顾晓舟从18岁时就知道,沈确有衣服的“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