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评价十分中肯。白发黑衣的女人站在黄白的沙滩上,头顶天空用的是深灰色,礁石是黑色的,海浪是白色的,同天空连接到地平线的海水是赤红的,如同鲜血般的颜色让人呼吸一滞。冯山嵩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见,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两口,问道:“你是不是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用吗?”李恃玉反驳一下,“不用吧?”
“用吧,”冯山嵩逃离那幅画,把手机切回通话界面,“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李恃玉吸溜了一口面条,“我没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分钟后冯山嵩说:“也不是只有病了才需要心理医生,我就是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的确不太好,一大清早跟人探讨自己到底是不是变态。李恃玉在心里吐槽一下,还要装模作样道:“没吧,我感觉还行,这地方挺好的。”
“行吧,那你自己保重,”冯山嵩大概是吃完饭了,叫服务员来买单,“我有时间了去看你。”
“嗯,挂了。”电话搁下,李恃玉的老坛酸菜牛肉面也吃完,他没动弹,抱着手机思考为什么每个人都跟探监一样对他进行看望,思来想去也没搞明白,最后决定先去刷碗。带着温度的水冲刷到手上的时候,李恃玉莫名想到,陈言在干什么呢。
会是在旅游吗?他上学的时候一放假就喜欢一个人到处去逛,不用提前做攻略,只想到要去哪里就立刻行动,订机票订酒店,落地了才对着导航找到景点。也可能是在打工?就像江常青和周冽尧总是去公司帮忙一样,熟悉业务,打杂行政之类的工作。还有可能是在学习,沈语稚就这样,学的乱七八糟,等到假期了就到处去比赛。
一个碗一个锅刷完,在旁边挂着的毛巾上擦干手,李恃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在想谁,撑着台面缓了缓神,瞥见上次没喝完的酸奶,在桌子上丢了一个晚上,凑到鼻尖闻的时候散发着变质腐坏的气味,下一刻就出现在垃圾桶里。李恃玉又冲了一遍手,将额前的碎发捋上去,干笑了两声,而后低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大概真的喜欢陈言。
但就像是江常青说的,他才二十三岁,正是狗做梦想起来一阵是一阵的年纪,李云磊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外面花天酒地被他老子追着揍呢。李恃玉在心里对自己的两个前女友说了声抱歉,现在回味起来他当时并没有动心,只是扛不住对方的追求才答应在一起,连手都没牵过几回。
现在想这些都是徒劳,或许李恃玉只是喜欢自己心里的那个陈言——他也说不上来陈言在自己心里的具体形象,这个人总是给他一种多变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去探索新的一面——他和陈言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行为举止都算不上亲昵,而且他现在状态不好,刚疲惫了一个白天,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给自己下定论要避开这种时刻,一棍子把自己打死简直是开玩笑。
所以李恃玉往沙发上一躺,叫着尹乔开始打游戏。
“哟,你画完了?”尹乔开了游戏麦问他。
李恃玉的屏幕准星甩到敌人的头上,一击即中:“嗯,忘了给你们发了。”
尹乔捡了几件装备穿上,说道:“打完这把吧,让我们欣赏一下李大少的最新力作。”
她的俏皮话把李恃玉逗笑,手一抖,被人击倒了。“我靠快来救我。”
“别急,”尹乔一通跑打解决掉敌方两人,到李恃玉身边把他摸起来,“看看,人就不能太得意,这就出事儿了不是?”
“爱卿教训的是。”李恃玉打着绷带虚心受教。
游戏结束,李恃玉把刚才在洗手池前的纠结抛到脑后,将自己的画发到微信群里。一连秒回的四个省略号让他有些无语,发了颜文字之后询问道: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江常青回复道:臣以为陛下这幅画甚妙。
沈语稚立马跟票:臣附议。
尹乔不跟他们两个同流合污:嘶……
最后又是周冽尧讲的实话:你心情不好?
这下就是李恃玉疑惑了:为什么都觉得我心情不好?
周冽尧:色彩冲击性太大了。
尹乔:要不是相信你的人品我会以为你真的是用血画的……
“有这么可怕吗?”李恃玉嘀咕一声,坐到自己的画面前仔细打量,感觉没什么诡异的地方。手机响了一声,是江常青的消息:还有谁说你心情不好?
李恃玉打字回复:嵩哥,他问我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江常青:说起来我有个心理医生还不错你要不要。
李恃玉撇撇嘴:不要,谢谢你,你留着调理自己的二百五十万吧。
江常青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他现在有种打飞的去给李恃玉两拳的冲动。沈语稚发来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顺带给出了比较专业的建议:感觉你很抑郁且暴躁。
周冽尧补充:而且有点割裂。
一群业余心理医生在这里给他开处方,李恃玉觉得还不如尹乔跟他打游戏来的松弛,连忙叫停,询问谁要跟他再打两把,四人都以明天早起上班婉拒,他这才发觉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冲进浴室里要洗澡。
不洗不打紧,他这一顿冲倒是把自己略微的困意给冲没了,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吹空调,翻身抱着被子玩手机。他上一本小说看完了,又开始搜罗新的,这次找了个无限流的故事,着看着感觉不对劲,下一秒俩男主亲上了。李恃玉在黑暗中干笑了两声,脑海中一下子蹦出来陈言的脸,甩了甩脑袋试图放空,接着往下看。
至于陈言什么的,明天起床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