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不困,从行李箱里抽了一本书靠在床头上看起来。陈言在他身边翻了几次身,最后拽拽他的衣角道:“玉哥,我睡不着。”
闻言李恃玉合上书,看到陈言的眼睛就知道这孩子没憋好事,曲起食指从他额头刮到鼻尖,装作无措道:“那怎么办呢?”
“你能给我唱歌吗?”陈言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开始编瞎话,“我以前睡不着都是我妈妈给我唱歌的。”
“唱歌?”李恃玉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滑下去跟陈言躺到一起,拍拍他的后背,“想听什么?先说好,我唱歌不怎么样的。”
“嗯……《富士山下》吧,”陈言拍拍自己的枕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很喜欢这首歌的。”
“《富士山下》?粤语歌?我不会粤语,”李恃玉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爱情转移》行吗?”
陈言点头,李恃玉戴上一边耳机,对着手机里的歌词开始唱:“徘徊过多少橱窗……”
李恃玉唱歌一般,都在调上,但是没什么技巧,胜在音色好。陈言听着他的歌声渐渐合上了眼睛,确认他呼吸平稳之后李恃玉才松了一口气,坐起来靠着床头,思考了一下到底是去隔壁房间画画还是在这里看书,纠结之后一低头看见陈言的睡脸,面上覆了一层薄汗,他那两条腿就跟上了钉子一样黏在床上不动弹了。
手上的书是本小说,周冽尧给他的,嘴上说着让他多看书长点脑子,实际上是想让他看看书想清楚自己对陈言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李恃玉觉得自己不用看了,他现在满脑袋都是要跟陈言过一辈子的心思。再者讲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当下能摸到的才是真实。
他的阅读速度算是比较快的那种,一下午还没过完就翻了一半出去。提前开了静音的手机振动起来,李恃玉连忙摁了一下,转头看了眼陈言还在熟睡,算是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来电显示,刚才在公安局留的电话。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出了卧室站在客厅的窗户边接起来,问道:“喂?请问是有什么进展了吗,警官?”
对面那头回答道:“已经确定了是自杀,通知了家属那边来认领尸体,但是对方推诿,说女儿嫁出去了,应该归男方管。我们又联系了那边,对方说没有领结婚证,不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关系,要求女方自己准备后事。现在就是两边在踢皮球,也不能把人给抓了,所以就来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嗯,我知道了,我也不能自己做主,需要……跟人商量一下。”李恃玉顿了一下,他现在想抽根烟,在茶几上找了半天没找到烟盒,想起来自己没有已经拆开的了,去画室里翻出来一条新的拆了,回到窗边点上一根。
电话那头的警察问道:“是陈言吗?他还好吗?”
“还好,应该是吓坏了,吃了退烧药,还在睡觉,”李恃玉呼出一口气,“等他醒了我问问他吧。”
“嗯,辛苦你了,他家里……唉……”
“怎么了?他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李恃玉的疑问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不对,下一秒就话锋一转,“算了,他没告诉我,我还是有时间了去问他吧。”
警察刚打开的话匣子被迫关上,最后叹了口气道:“总之是个苦命孩子,看你跟他挺熟的,多照顾照顾吧。”
“嗯,我会的,谢谢提醒。”李恃玉挂断电话,把剩下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想站在窗户边散散身上的味道,看了眼时间,快要吃晚饭,干脆出门买点东西回来。中午的时候看着陈言对他做的东西没什么食欲,晚上再吃那么少李恃玉就要说他了。
李恃玉在手机上筛选出来几家适合病人吃的店,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就往店里去。打包了两碗粥几份炒菜和一笼包子之后感觉大概是够了,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一份玉米排骨汤拎着。刚从店里出来就接到电话,陈言打来的:“玉哥,你去哪里了?”
“出来买晚饭,”李恃玉研究了一下,确保塑料盒里的汤不会洒出来,“在家好好待着,别跑。”
“我不跑,”陈言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李恃玉想抽自己两个嘴巴谢罪,“我怕你跑。”
看来上次真把这孩子吓着了。李恃玉在心里把自己抽了一顿,嘴上哄着陈言:“不跑,不会不告而别了,再给自己量量体温,小心吹到风了。”
“嗯,那你快点回来。”陈言说完就把体温计给夹上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李恃玉到家的时候陈言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人回来了夹着一条胳膊一路小跑跟着李恃玉进了厨房。
“你买了这么多吗?”陈言四下扫了一眼,觉得这完全超过了两个人的饭量,先随手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李恃玉偏过头看他,“洗手了吗?”
陈言立马把包子叼在嘴里,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一只手冲洗干净接着吃。李恃玉把菜拆开,摸了摸还是热的,省去换到盘子里再丢进微波炉加热的步骤,直接在餐桌上摆好,然后对着陈言伸手,“夹了多久了?我看看。”
他手从陈言的衣领伸进去把体温计拿出来,确认了一下温度,已经完全退烧,抬头的时候看见陈言僵硬在原地,不禁调侃道:“害羞啊?”
“谁害羞了,都大老爷们儿的,”陈言嘴硬道,“反正我不害羞,你害羞吗?”
“我有什么好羞的,我耳朵又没红,”李恃玉看见陈言立刻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不禁笑出声来,“坐下吃饭。”
陈言坐下之后面对着自己面前的皮蛋瘦肉粥,感觉李恃玉这人对食物有着十分的品鉴等级,这会儿的胃口比中午发烧的时候要好得多,达到了李恃玉给他预设的饭量。把打包的塑料盒摞在一起放在门口,陈言对正在往冰箱里放剩菜的李恃玉说道:“我该走了。”
“嗯,我等下送你,”李恃玉的手顿住,思索一下之后觉得还是要问陈言,“跟你说件事。”
陈言大概能想到是什么事,点头示意他开口。李恃玉关上冰箱门,深呼吸后说道:“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可以确定是自杀,双方都不想准备后事,所以来问问……你的想法。”
两方对着一个尸骨未寒的姑娘互相推诿,最后还要都算到一个少年的头上。李恃玉不太理解双方的想法,但从物种多样性的角度出发,这样的生物多的是。陈言低着头沉默了一下,随后回答:“知道了,我会联系警察那边的。我先走了,玉哥。”
“我送你。”李恃玉找了件外套给陈言披上,把门口的伞给了他。他正要跟着陈言出门,被一双手轻轻推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低头不语。李恃玉会意,叹了口气,说道:“有事了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嗯,”陈言点头,转身下楼的时候顺便拎起了打包盒,“谢谢你,玉哥。”
李恃玉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心慌,关上门之后站在窗边,目送着陈言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