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乔过几天来了电话,答应下来之后李恃玉让她先别急着来,三两句讲了他跟陈言的约定,电话那头笑得不行,直言道:“你真跟带孩子似的。”
李恃玉还没觉得不对劲儿,执迷不悟道:“有吗?我觉得没啊。”
“有,真的有,”尹乔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k线,从旁边拽了张纸写几个字,换了一边接电话,“你现在特别像是操心孩子高考的家长,跟当年我爸妈操心我几乎一模一样。”
“他俩操心你高考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申请到国外去了?”李恃玉嘴角抽了抽,眉心跳了几下,“陈言……现在申来得及吗?”
尹乔看了眼日期,当真跟他十分认真地分析起来:“应该还来得及,现在是投申请的时候,但是他的资料应该不太好做,找中介的话应该会建议他明年再走。”
“再说吧。”李恃玉说完这一句之后又跟尹乔扯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到了接陈言放学的时间。他最近作息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连着好几天早上都没能起来,睁眼的时候就到了下午。李恃玉最近艺术创作的力气上来了,画完的给冯山嵩拍照发过去,收获了大批好评。
放学的时候看着陈言兴致不高,李恃玉跟他并排走到楼底下也没等到他开口,在单元门口站定,借着门口亮起的一点儿昏黄灯光看陈言仰起的脸,拨开一点碎发看清他的眉眼,问道:“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陈言的第一反应还是否定。
李恃玉伸出一根手指抵到他唇边,“想好了再说。”
陈言还在犹豫,一只手握着拳抬起来,凝滞在半空中。李恃玉摊开掌心托住他的手,叫他的名字:“陈言,我们是恋人。”
“在想,我说养三只猫,好像真的有点不负责。”陈言攥着的拳头松开一点,伸出食指在李恃玉手心画圈。
“哦,只是因为这个吗?没有别的了吗?”李恃玉其实不知道陈言有没有隐瞒,但人总要问一嘴才能有确定的安全感,但眼前的少年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在他掌心写字的动作也停下了。
陈言犹豫再三,抬眼确定李恃玉真的没有一点要拉着他上楼的意思,就知道这下的真的躲不过了,只好坦白:“我妈给我发消息了。”
李恃玉神情恍惚一瞬,这一茬倒也不是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想跟我说吗?”
陈言把手从他摊开的掌心上移开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给李恃玉看短信界面,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我已落脚,找到工作,勿念。”
“起码证明,她过得挺好,”李恃玉摸摸他的脑袋,“这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紧绷了一天神经的陈言在和盘托出之后放松下来,陈丽艳的消息是下午发来的,他从收到之后就感觉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在座位上钉了两节课才发觉自己从脚到膝盖的整个小腿都是麻木的,刚才跟李恃玉一起走着都感觉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踩在地上的。他点点头,看见李恃玉的掌心还在朝他摊开,把手放上去之后回答道:“有一点。”
“那怎么样才能更放松一点呢?”李恃玉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陈言刚想摇头装作没事,猛然想起李恃玉的“想好了再说”,所以他深思熟虑过后感觉晚风有点凉,于是给出了答案:“先上楼吧。”
李恃玉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一级一级台阶地往家里走,到了门口还要问一句:“进去吗?”
“不进去吗?”陈言反问道。
“我以为你会想在外面待一会儿,看看月亮什么的,”李恃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向陈言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家啦,言仔。”
陈言站在门口愣住了。自从陈丽艳走了之后就没人再叫过他这个名字,校门口的黄阿公上个月摔了一跤,听说到现在都没起来床,黄明华跟他不是一个班的,这段时间也没来学校,同学之间称呼全名,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小名。他抬头看了一眼疑惑他为什么迟迟不动弹的李恃玉,这个人刚才用蹩脚的粤语叫他回家,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住了将近半个月的地方,眼前熟悉的一切忽然陌生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坍塌再重塑,变成崭新却毫无区别的模样。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李恃玉,”陈言像是故障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去看着门边的人,“这是我家吗?”
“这为什么不是你家呢?”李恃玉反问,仔细看少年被刘海遮住大半的眉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一滴泪掉下来,“这就是你家啊,陈言和李恃玉的家。”
陈言一步一顿地走进家门,在玄关处停下。李恃玉跟在他后面进来,关上门之后弯腰换鞋,抬头看见陈言还停留在原地。他不再多问为什么,拉着陈言的手到沙发上坐下,起身要去给他拿拖鞋的时候被抓住手,拍了拍他的手低头安抚道:“我去给你拿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