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将两枚硬币拿在手里观察。

硬币正面是面覆纱巾的女人头戴王官的印花头像，背面印着家族徽章，看上去和现代的钱币没什么区别，但他很确定这应该不是历史上流通过的货币。

他将两枚硬币依次投放进去，电话亭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正在愉快玩耍的小孩，两次跳动后，它又吐出新的硬币。

＼(≧▽≦)／

维塔利的唇角轻微扬起，说不定在电话亭眼里，投币就是在陪它玩耍，所以它才那么高兴。

挺有意思的实体。

*

基地顶层，综合观察中心。

近千平方米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一排排工位整齐排列，每张办公桌上都摆着三到四块监视屏，画面实时连接着不同的收容单元。

空气里只有空调的低鸣、键盘敲击声，以及监测程序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像一家二十四小时运转的互联网公司。

马努克已经换上一身室内穿的浅米色西装，颜色温暖，让他成为这座冰冷高效的机器中唯一的暖色。他径直走向其中一个工位，工位后坐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金发束在脑后，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

「罗莎琳·兰德，特殊物品研究员。」

她面前的显示屏上正调阅F-23收容间的实时画面，然而视频右上角的标注确实A-23。

监控里，维塔利正蹲在电话亭前，认真研究投币口。投币口里稀里哗啦地掉落硬币，电话亭的屏幕不断跳出各种表情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幼稚。

罗莎琳把画面放大，目光停留在那块液晶屏上：“A-23与新实验员相处得不错。”

马努克扫了一眼：“第一天都这样，A-23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罗莎琳抬头看向那座安静的红色电话亭：“长官，我不想推测您的用意，但您的做法非常危险。”

“哦？”马努克语调拉长，声线懒懒地，似乎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电话亭的真实等级为A级，修改实体的危险等级并不会真的降低它的危险程度，F级的收容间对A级收容物而言几乎等于不存在，新实验员尚未通过评级，您的做法不仅是在拿他的生命开玩笑，更是拿所有在F层工作的员工的生命开玩笑。”

“你说得没错亲爱的，”马努克笑着说，“但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在意他们的生命？重要吗？”

罗莎琳表情麻木：“当然不重要。”

哪怕整个F区都沦陷，对他们也没有影响。

“上一位实验员的生物信号始终位于A-23收容范围内。”她的语气平静，只是在重复一个普通的实验结论，“他的生命监测一直没有中断，定位显示，他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话亭。”

“假设不是结论，”马努克淡淡开口，“在拿到证据之前，它只是一个猜想。”

罗莎琳话风一转：“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长官，一个F级员工而已，值得你亲自去接？”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年轻研究员下意识抬起头，但很快又因为恐惧重新专注起工作。

马努克没有回答。

罗莎琳继续说：“按规定，新人的交接工作交给后勤或者监察组就够了，你亲自跑一趟，可不像你的风格，负责人。”

马努克终于把目光从监控上移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罗莎琳轻轻笑了一声：“你为了接他，专门开四个小时车去接一个F级？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了？”马努克没有接话，罗莎琳看着屏幕里的维塔利，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看上去确实挺性感的，老男人有老男人的魅力。”

马努克知道她并不是在八卦，他很清楚手底下这帮反社会倾向的员工没一个把低级员工当人看。

在异常风险管理局，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关心一个F级员工的长相，更不会关心他的私生活。F级不过是消耗品，今天入职，明天失踪，档案柜里随时都有新的名字补上。

任何超出流程的举动，都意味着这个人身上存在值得研究的价值，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维塔利的存在对他本人和ARF来说确实有相当的重要性，他不想让他这么快被人盯上：“他的档案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前特级厨师，涉嫌处理异常污染尸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

罗莎琳眯起眼：“没有特殊之处的人，你会亲自去招？”

马努克只是重新望向屏幕：“至少目前我还是希望他有，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过七天。如果他死了，我们还得浪费时间找其他人。”

罗莎琳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监控屏幕。

*

维塔利陪电话亭玩了一会儿。

除了偶尔吐硬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和电话亭沟通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维塔利看着墨绿色的屏幕，看着它：“你有名字吗？”

(??ω??)

“不会说？”

(；ω；)

“饿了吗？”

电话亭立刻亮起灯。

＼(≧▽≦)／

感觉就像跟一个还没学会人类语言的超级幼崽沟通。

维塔利想了想，正好他也有些饿，不如先把他们俩的饮食问题解决了。

硬币虽然也算是金属，但这么边吃边吐肯定是吃不饱，作为厨师，他绝不能看人挨饿。

他在收容室内翻箱倒柜，最终在洗手台的下方找到了一个工具箱，工具箱里有里一堆维修工具和螺母。

这应该就是手册上提到的给F-23准备的食物了。

维塔利将螺母全部倒出来，放到白色陶瓷盘子，加入调料并摆盘，将一盘西餐螺母端到电话亭面前，红色的酱汁配着螺母，像是一片红色海洋里盛开的银色小花。

但看着狭窄的投币口，维塔利有点犯难。

该怎么让电话亭把食物吃下去呢？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困惑，裹着一层黑色胶皮的电话线亲昵地缠绕在他的腰上，维塔利很快意识到它在引导他想下看。

维塔利弯下腰，注意到电话座机下方有一个黑色的金属设备柜。

上面有个锁孔，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一般这种现代化设备柜里都放着光纤或者WI-FI热点，要么就是电池或者备用电源。

是不是要把食物放进设备柜里？

维塔利把耳朵贴上去，里面传来有节奏感的轻微敲击声，像是模拟人类的心跳和脉搏。

突然，他感觉电话亭的听筒里传来剧烈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