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布满沟壑和伤疤的脸，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岁月在她的两颊留下深刻的痕迹，嘴角两侧清晰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加老辣干练。她的右眼被一块黑色眼罩覆盖住，仅剩的左眼如同猎鹰，带着暴君般的威严强势。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灰烬。”

维塔利抬头，阴影洒在身上，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女人的个子真是高啊”。他本人身高一米九，这位负责人女士比他甚至还要高半一个头，净身高恐怕两米。作战背心穿在身上让她看上去更加强壮，浑身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是相当具有压迫感的体型。

维塔利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热，上面有厚厚的一层枪茧，种种迹象表明此人不是前军官就是雇佣兵。再看她的年纪，也是四五十岁，与他本人年龄相仿。

维塔利大约猜到了她的经历。

二十年前参加MN两国战争，用血的履历一路升官，战后被掉配到各个联邦所属的异样研究基地，因为意外或者内部斗争或者自己的野心被关在这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在这里呆了多久，没人知道。

但即便被困在这种地方，仍然能坐稳负责人的位置，除了强硬的手段和体格，维塔利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也经历过某种程度的生物改造。

在他观察灰烬女士的同时，对方背负着双手，眼睛也不带感情地在他身上扫视，眯起眼，看不出是轻蔑还是审视。她扭过头问身旁少年：“是你带他回来的？B11？”

编号B11的少年垂下头，不太敢跟她对视的样子，像一只脆弱的小羊羔，完全丧失了存在感，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嗯。”

“很棒。”女人面无表情，像是在表扬一条听话的狗。带着黑色厚皮手套的右手伸出来，摩擦着他的头顶，“你在哪找到的？”

少年的头更低：“电玩区后面的儿童乐园。”

“只有他一个人？”

少年点头。维塔利却开口：“不是。”

灰烬挑起眉，少年像是有些不满被他打断，年轻的脸变得充血发红：“胡扯什么，你怎么不是一个人？”

维塔利越过他，直直看向灰烬：“还有一个。”

女人暗色的嘴唇向下压了一下：“哦，还有谁？”

“一台红色的电话亭，”他顿了顿，“或者你们应该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收容物F-23。”

周围有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停了下来，灰烬眉头微动。

“F-23，电话亭……”她像是在琢磨这两个词，忽然眉头舒展，甚至笑了一下，“真是恶趣味。”

B11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你说你是跟电话亭一起进来的？电话亭什么时候变成F级，不是，那玩意儿也能F？奥斯塔那群疯子脑子出问题了吧！”

他突然捂住嘴巴飞快看了眼灰烬，一副说错话的表情。灰烬女士淡然地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说同事的坏话，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尊重。”然而在那双犀利的眼睛注视下，B11打了个嗝，缩到她后面。

维塔利敏锐捕捉到他们与马努克之间的复杂关系。他能感受到在如今ARF中，几乎是马努克，或者说他和他的势力一手遮天，在一个组织中真的可能天然没有反对者或者对立派吗？维塔利觉得不太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流放或者“处理掉”。

被流放到这里的，会是他的反对者吗。

灰烬女士重新看向维塔利，用手指摩擦着下巴：“所以照你这么说，它是跟着你一起进来了，F23现在也在这里，对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屏住，整座充气城堡中一片死寂。明明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二人的对话上。

维塔利点点头。

他能猜到为什么其他人对这个问题如此在意。粗略观察，被困于此的人员数量大致有四五十人，使用电话亭进行跨越的条件有些苛刻，就连他本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地方，因此这些人不应该全都是通过电话亭。电话亭应该只是通道之一，应该还有其他进入手段。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一旦进来似乎就无法离开。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电话亭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用来逃离此地的工具。

维塔利此行本就是为了找到能修理电话亭的助手，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从这里出去，并不冲突，也没什么互相隐瞒的必要。

他环抱着双臂：“不过F23现在出了些意外，我在使用它进行空间移动时引发了爆炸，它现在似乎暂时失去了部分功能，带着他我很难找到你们，因此我让它在原地等待。我需要有人帮助我修理好它。”

他说的都是实情，灰烬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并没有在撒谎。这种事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灰烬：“它会听你的命令？”

“不完全听，”维塔利斟酌一下措辞，“但至少它还算懂事。”——它能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会惹他生气。

周围安静得有点奇怪，灰烬盯着他：“听你这么说，你和它似乎建立了某种联系。”

维塔利想了两秒：“目前是饲养关系，换句话说，我是它的饲养员。”

这句话出来以后，周围比刚才还安静。B11缓缓转头看他，也忘了自己刚说错话，表情有些震惊，震惊至于夹杂着某些复杂的崇拜：“你负责……饲养那头怪物？”

维塔利点头。他的能力是一定程度上控制被他投喂过的实体，说是饲养员也合适。不过这些具体的内容，他没必要告诉这些非敌非友的陌生人。

B11不愧是未成年，慕强是这个年纪男孩子的本能。刚才还一脸鄙夷，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看着维塔利就像是在看什么战胜怪兽的宇宙超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维塔利想了想：“投点硬币，有时候也做做饭。”

灰烬抬手打断他：“它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