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生活区只是其中一部分，原本似乎是某座大型室内儿童乐园的餐饮区，天花板上还悬着褪色的彩旗和纸质星星。墙壁刷成廉价的天蓝色，几只笑得过分灿烂的卡通动物趴在云朵上，下面却整整齐齐码着弹药箱、急救包和拆卸下来的枪械零件。

两个年轻人蹲在画着彩虹的墙角修无线电，再往前，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给破损的防护服打补丁。

“这里一共有十二个生活区，”B11边走边说，“吃饭基本都在中央区。医疗区在后面，仓库、武器室和地图室都在地下。”

B11指向一扇贴满儿童贴纸的防火门：“明天早上开园以后，你就能看见外面真正是什么样了，广播会放音乐，然后游乐园重新营业。开园以后，安全区和外部区域之间的通道会重新出现。我们有专门的探索队，主要负责找物资、食物，还有更新地图。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安全回来。”

维塔利点头：“所以，运气不好呢？”

“早上出去的路，下午就没了。我们不会让所有探索队员走同一个方向，确保至少有人能够活着回来。”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维塔利，“不过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探索队是我们中最强壮、最能打的那批人，你看上去怎么都不像能加入。”

维塔利耸耸肩。行吧，他说什么都对。

“那现在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呢，长官？”

B11的脸蛋红了一下：“老实说我也没想好……现在所有岗位似乎都没有和你很适配……要不然你先暂时在后厨帮忙？”他的视线飞快瞟了维塔利一眼，又急忙转移开。虽然他刚才已经知道面前的大叔是A023的饲主，但肯定不是因为战斗力碾压。

他在这里呆了十一个月，见了不少死人活人。大部分被送进来的不是从事暴力职业，就是多年技术工种，要么就是像他这样的改造人。但这个叫维塔利的男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大叔，还长得怪斯文温柔的，肯定不会是雇佣兵。到底马努克那家伙为什么要把他送过来呢？

总不至于是良心发现，准备把他们全都接走吧。如果事实真如他所说，也不是不可能。

维塔利不知道他脑子里的丰富想法。不过后厨吗？正好撞上他的舒适区了。

“不过我先提醒你，后厨的工作并不容易。你看看就知道了。”

B11推开仓库门，食物仓库比维塔利想象中丰富，只是里面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认识的。

一筐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块茎堆在墙边，表皮长满细小绒毛，旁边吊着几条剥过皮的动物后腿，骨骼结构类似鹿，肌肉却泛着异常的紫红色，铁桶里泡着半透明的水生植物，某种长得像番茄的浆果被串成一排，颜色从橙黄一路渐变到发黑。

维塔利随手拿起一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生肉的腥味刺得他有些反胃。这玩意儿真是水果吗。他晃晃手里的番茄：“确定能吃吗？”

B11从他手里拿过番茄扔进嘴里，表情扭曲，吐了吐舌头：“真难吃……吃当然能吃，有些吃了会拉三天，有些吃了会中毒，反正吃了一定死不掉，不吃一定死，你得习惯一下。”

他从旁边捞出一颗灰白块茎，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准备啃，维塔利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洗一下。”

B11不满：“我吃了一年都没——”

“洗。”

“……”

少年抱着块茎灰溜溜去找水。维塔利则走到那几条肉前，伸手按了按，回弹很慢，肌肉纤维粗，但脂肪层意外地厚。维塔利又凑近闻了一下，没有腐败味，甚至有一点类似野猪肉的腥甜。

为什么这里的食物都是这种东西？

“你们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食材？”

B11从水池里冒出头：“放心，这些都是安全区域里的衍生物。”

“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些食物是安全的？”

“当然啦，”B11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有很多吃死的前辈，这些都是他们的经验，只要吃完没死，就把材料记下来，后来就成了稳定的食材。”

维塔利沉默片刻。

很科学。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探索队回来了！”B11眼睛一亮，连块茎都不要了，拔腿往外跑：“走走走，给你介绍人！”

跟着B11离开仓库，远远就看到城堡大门处围了不少人。城堡大门那立着只巨型吉祥物兔子，脑袋已经掉了一半，剩下一只塑料眼珠悬在半空。

六个人从它大张开的嘴里钻出来，顺着绳索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第一个落地的是个年轻女孩，最多二十四五岁。短得参差不齐的金色头发贴着汗湿的额角，右侧眉骨横着一道浅疤。她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旧战术服却被腰带勒出紧实利落的线条，左肩挂着装满食材和水的背包，肩上扛着一把比她半个人还长的枪。B11朝她憨憨地挥手：“K姐姐！”

女孩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脸上挂着笑容，但视线接触维塔利时，她的脸色变了。

维塔利还没来得及问他们为什么从兔子嘴里钻出来，视线就停在她的手臂。

从肩膀往下，皮肤逐渐被灰黑色角质覆盖。肌肉与某种暗红色组织交错生长，最终完全包裹住一把粗重的枪械，枪管从前臂骨骼的位置延伸出来，金属与血肉的连接处布满细密血管，随着女孩的呼吸，那些血管正在缓慢搏动。

这是……基因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