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和商温并来躺在地上,两人气息平稳,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乘黄能感觉到,此刻商温体内的气息十分混乱,不止一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流窜,似是要分出高下,论出高低,到底谁会掌控这具身体。
可乘黄也什么都做不了,商温所用的术法是被禁止学习的,他根本不知道商温何时学会的,更不知道这术法会带来什么副作用。
他烦躁地挠了挠鸡窝似的头,最后只能认命般的掏出传音符,将在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告诉给了远在管理局的陆吾,包括商温擅用禁术一事。
就这样吧,人各有命。
乘黄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检查了两人的外伤,将背包里能用的伤药都用上了。
明明这些伤都不致死,只是用些药就能恢复,可青耕的反应却如此巨大。也许是加护的丢失对她的影响太深了,乘黄也不禁想象起,倘若自己的加护没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的加护只不过是让人延年益寿,和青耕在任务中充当辅助作用的加护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想到这,一股无力感席卷乘黄全身,他一下子泄了气,坐在地上,放空大脑,等待着两人的苏醒。
走出偏殿的青耕站在廊下,整个人失了神一般。一身依仗尽数落空,她心里空落落的,疲惫又茫然,半点轻松不起来。
“青耕姐,你没事吧?”
跟来的阿芷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她是一个普通人,之前经常羡慕像青耕,乘黄这些有加护的人,总觉得他们要强上很多,像神明降世一般,刀枪不入。
可看到这样的青耕,她突然又觉得只是当个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也挺好的,没有那么重的使命感,只是拼尽全力就可以了。
好一会儿,青耕才淡淡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去看看阿渡吧。”
阿芷却未挪动半步,“青耕姐,我知道你在因为加护丢失的事自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怪物。而且我相信,就算没有加护,你也还是那个强大的青耕姐。”
青耕低头轻笑:“别叫我姐了,我的社会年龄还没你大呢。”
“好了。”
她拍了拍阿芷的肩,朝另一边偏殿走去,“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阿渡怎么样了。”
整座庙宇彻底安静下来,整个村子终于进入了黑夜。
但没人记得,正殿中央堆满白骨的神像内,还躺着一位沉默许久的阿婆。
她一直静静卧在白骨堆里,闭眼听完了整场争斗。
待外面陷入了寂静,阿婆缓缓撑着地面,佝偻着身子慢慢坐起,沙哑苍老的声音低低响起:“这就结束了吗……可我的罪,我们的罪呢……”
她掌心轻轻拂过身旁的白骨,幽幽道:“我们……该下地狱才行啊……”
她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旁烧得正旺的烛火,抬手一抛,轻飘飘落在老旧干枯的庙幔上。
庙里全是陈年木梁、干草旧帷,遇火就燃。
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木梁飞快蔓延,噼啪的燃烧声炸响,滚滚黑烟顷刻灌满整座庙宇,灼热的热浪四下席卷。
正在给阿渡换药的青耕最先察觉异常。
她动作一顿,鼻尖微动,脸色瞬间沉下来:“有烟火味。”
阿芷也瞬间慌了,她环顾四周,迅速确定了起火点:“是从正殿传来的!起火了!”
两人连忙将阿渡抗在身上,立刻起身快速走向殿外。
“乘黄!起火了,快带着他们出来!”
青耕冲另一边高声喊道。
而昏睡的乘黄终于在青耕破门之时闻到刺鼻焦糊味,他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
“乘黄你还睡得着!”
冲进门的青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将蓝白背起,拎着背包催促道:“快走!”
乘黄也立刻背起昏迷的商温,冲向殿外。
好在阿渡还有些意识,一行人就这样护着彼此,捂着口鼻,顶着浓烟热浪,快步冲出即将坍塌的本主庙。
一行人拼命奔出庙宇,冲到空地,才终于站稳。
也许是因为滔天怨气在火焰之后推波助澜,身后整座庙宇没多久便彻底陷入火海,火光冲天,木梁不断轰然崩塌。
此时,先前已经各自归家的村民,远远看见山间漫天黑烟与通天火光时,纷纷冲出家门。
尽管大多都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但家家户户都拎着水桶、水盆、农具,成群结队往山上狂奔。
“庙里起火了!快去救火!”
“快点!别烧到山林!”
“快看看还有没有人被困在里面!”
……
大批村民火速赶到山上火场,自发聚拢,忙着扑火、清理、拦阻火势。
空地上,乘黄、青耕、阿芷、阿渡几人静静望着燃烧殆尽的庙宇。
尘埃落定,这场纠缠许久的苍山脚下的旧事,终究在烈火里,彻底烧成了灰烬。
就在火势将灭之际,蓝白悠悠睁开了双眼,她看着眼前和幻境一样已成废墟的庙宇,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