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灵又气又疼,红着眼圈怒视风清云,恨不得把人重新拖到外头。
看到风清云身上的伤、仍在渗血的手,他还是将火气压下。
好在碗里还有药汤,他寻了根干净树枝,一点点蘸药滴进风清云唇缝,总算能喂进去了。
喂完药,桑灵准备包扎伤口,脑海骤然闪过话本剧情。
主角救治风清云时,似无意间拿走他身上的某件传家宝,那是风家祖传的定情信物,据说只有命定之人才能触碰。
桑灵连忙细细审视,生怕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外袍上的腰带、玉佩等贵重物品都好端端的。瞧那玉佩品阶不低,应当便是所谓的传家宝。
幸好他都没碰过。
目光扫遍周身,最终定格在风清云束发红发带。
质地柔软、看起来单调朴素,像寻常集市中随处可买的发带。
也没更好的干净布料包扎,便用它吧。
桑灵将发带缠在风清云受伤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才回到那块铺了干草的石头上,捞来蒲团,靠着石块坐下休息。
怕风清云的衣服弄脏,桑灵便顺手抱在身上,外袍由上等锦缎织成,摸上去柔软而温暖,正好可以充当被子。
桑灵仍离风清云远远的,回忆原著关键剧情。
接下来,风清云会被蛇咬了一口,咬在指根。届时主角挺身而出,俯身含住他的手指吸走毒血。
生死之际被救,苏醒后发现给道侣的信物被取走,对方还不顾生死吸毒血……矜傲如风清云,也免不了少年心动。
谁料这蛇正处在发-情期,毒血有激发情-欲之效。原本只有风清云一人遭殃,主角吸毒血后,风清云是没事了,主角又中招。
无人知晓的偏僻山洞,二人天雷勾地火,意乱情迷……
他们已在山洞,但是主角人呢?
桑灵往宽大锦袍中蜷了蜷,只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
蛇怕火,他身边有火堆还算安全,但主角不在,原剧情无法顺利进行,那条淫蛇应该也不会出现吧?
耳畔只有火焰噼啪微声,再无其他动静。
桑灵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火光映在他困倦的脸上,下唇伤口已结痂,被照得红艳艳的。
他实在撑不住,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没多久,风清云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嶙峋洞顶,身上血污都被整理过。掌心传来剧痛,垂眸瞬间,一枚熟悉发带缠绕在掌心。
风清云猛地坐了起来。
风家为修真世家,家风传统而严谨,族中子弟年满十四岁,父母会将灌注祖宗心血灵力的信物授予他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非亲近之人不能随意触碰,而那根发带,是只有命定之人、未来道侣才能取下的定情信物!
牵扯到身上伤口,风清云疼得脸色扭曲直抽冷气,但他顾不得这些,急切寻找取走信物之人。
火堆旁,一道身形蜷缩在蒲团上。
身形纤细单薄,一截雪白莹润的手臂映着跳动火光,手指修长骨骼匀称,乌发披散在身后,宛若月下仙子。
风清云紧张道:“姑娘,你……”
话音刚落,那身影被声音惊动,小幅度挪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洞内火光微弱,却足够让风清云看清全貌。那是一个少年,额心一抹红,正靠在一个石块上,脑袋一点一点。
桑灵!
他的未来道侣,命定之人,竟是男子!
风清云大脑倏地空白,僵硬偏转过头,没过两秒,又将视线重新落了回去。
面部轮廓柔美而清雅,本该是有些清寂的长相,却因额间一抹红,催出几分秾艳色彩。
许是怕衣服弄脏,桑灵就这样靠在那儿,打瞌睡也不忘乖乖抱着风清云的衣服。
“仙长?”桑灵困得直打呵欠,慢吞吞揉了揉颊肉,“你醒了吗?”
风清云迅速收敛所有情绪,淡淡“嗯”了声。
一张唇说话,唇瓣传来细微刺痛。风清云目光垂落,先看到地面的药碗,视线一转,又落在桑灵的唇上。
饱满唇肉红肿得不太正常,下唇还有一个被咬出来的浅痂。
风清云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片段。
方才昏昏沉沉,似有什么温热软物贴上他的唇,他被温柔地抚起面庞,温热液体顺着唇缝喂进来……
再看桑灵红肿带伤的下唇,还有自己唇上的刺痛,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灵犀草纳闷:【这哥们怎么突然红温了?】
桑灵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坐在对面的风清云呼吸急促、面庞赤红,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熟得厉害。
莫不是被冷风吹太久,伤口处理不当,发烧了?
【我看是发骚了吧。】
“……”
桑灵悄悄观察风清云的状态,见他看来,风清云连忙移开目光,神色虽与平日一样冷淡,但耳根依然通红,怎么都退不下去。
“我将你外袍脱下后,便用清洁符清洗了血污。”桑灵解释道,“我没有碰你的玉佩,也没碰你的腰带。洞内别无他物,我只好用了你的发带包扎伤口。”
他强调,他没有碰风清云的玉佩,更没碰那所谓只有命定之人、未来道侣能碰的传家宝。
心绪纷乱如麻,风清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桑灵于他有救命之恩,又取下了他的祖传发带,还以唇渡药、夺走了他的初吻……虽情况紧急事出有因,更是阴差阳错,但无论如何,他都应当以身相许,倾心相报。
但桑灵是男子,和他一样的男子。
可是桑灵好漂亮……
但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终究不符阴阳调和之道。况且他也从未想过与男子共度余生。
可是他们接吻了,已有肌肤之亲。
那是风清云的初吻。
偏偏这时嘴唇再次传来刺痛,桑灵居然也咬了他。他忍不住去看桑灵的唇,柔软下唇肉被咬伤一小块,结成一个暗红的痂。
他当时……这么粗鲁吗?
风清云脸色忽白忽红,心中天人交战数个回合,面上故作镇定:“无妨。”
随后,又云淡风轻说,“横竖不是重要的东西。”
桑灵松了口气,又涌上点小窃喜,看来他没猜错,玉佩果然是传家宝,他挑的发带没错!
至此,那条蛇还是没有出现。
毕竟被那条蛇咬伤后,关键剧情是后续的意乱情迷,现在主角缺位,该剧情自然没有发生。
桑灵彻底放下心来,他见风清云静静躺倒在地,盯着山洞岩壁发呆走神,他也重新窝回蒲团,准备继续睡觉。
他全然忘记将锦袍物归原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像一颗躲在贝壳里的珍珠,只露出半张白皙清丽的小脸。
洞外冷风灌入,将火焰吹得大了些。桑灵被烤得暖融融,慢吞吞将脸埋入臂弯。
就在即将入眠之际,身下蒲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脚踝传来冰冷触感,似被什么碰了碰。
“嗯?”
桑灵困惑低下头,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不知何时出现在足边,正昂首吐信直直盯着他。
他脑袋瞬间空白,毛骨悚然地往后退了退。
黑蛇受到惊吓,闪电般爬进他的裤管。
脚踝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呜——!”
“发生了何事?!”
风清云闻声回神,大步疾冲而至。
刚蹲下-身,他便见桑灵靠在自己的外袍上,细白手指哆嗦着揪住裤管,一点点往上掀。
脚踝处被咬出两点血洞,在莹白腿肉脚踝愈显触目惊心。
毫不迟疑,风清云捏住七寸,猛地将这根蛇揪出。
风清云眉目紧锁,脑中翻遍典籍,却辨认不出品种。但他确定:“这蛇有毒。”
废话!
还不是普通的毒!
桑灵被抓着小腿根本不敢乱动,只能胡乱点着脑袋。
话本中被咬的不是风清云吗?!
这蛇莫非没长眼,认错了人?为何被咬的人是他!
他们主角的意乱情迷,干他一个小炮灰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