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行径实在荒唐,污人身心!
仙草还想再说,但见桑灵整张俏丽小脸红透了,看那眼圈湿润润的,仿佛羞耻到要哭出来,不敢再言语。
桑灵没料到他得到的传承是这样的邪功。
幸好他修为不高,因满足不了传承需求,最多只是饿。
先前他倒是对传承中的剑招感兴趣,好在他没有贸然比划学习。练剑基础很重要,如同学字,若是起初框架基本功没有打好,后续很容易走上弯路。
但不会有大能愿意收五灵根当弟子,他还是安安心心学习画符,并尝试炼丹吧。
功法何时都能练,命只有一条,若莽撞修炼被反噬,反而得不偿失。他向来谨慎。
【小风子不是说要对你负责,待他成功金丹有了洞府,若他肯向他师尊天璇长老求情,未必不能为你讨到名师指点。】仙草灵机一动,【或者待他元婴大成,也可以亲手教你剑法……但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结丹成婴动辄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间,于桑灵却漫长一生,他等不起,也从未将风清云的承诺放在心上。
风清云说要对他负责,无非是剧情出现差错,待真正的主角出现,风清云便会明白谁才是此生挚爱。
“他拥有的比我更多,才领先我一步。”
可那一步并非天堑,他总会迈过去。
桑灵自知弱小,但这只是暂时的,草木微末尚能饮露破土,他亦能汲取营养蓬勃生长。
眼下最要紧的是专注符箓与丹道,打磨自身根基,未来的传承也许能派上用场。
这一切前提是,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离开碧海云天。
【或许你考虑下合欢宗呢?若用合欢宗的功法辅以《纳元诀》,倒也是一桩美事。】
桑灵心头微恼:“到底美在哪里?”
【你莫要认为合欢宗是不入流的去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门派,弟子个个容貌出众,门派功法最擅长双修互补。】
“那与我何干?”
【怎么与你无关?】仙草一本正经道,【你得到的传承《纳元诀》说到底也是采补之法,不过采补的是灵气,需大量灵气为食。可若按正统路子修炼,你得吞多少丹药法器才能喂饱?】
粉腮趴在白锦枕间,如一片霞云落在雪地。
桑灵抿唇将脸埋进枕间,却无法阻挡仙草的言语。清丽眉眼悄然浮起一层羞赧的水色,明明是窘迫难堪的神色,却愈发显得色若春晓。
“修真应清正自持,怎能借风月求取捷径?”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而且你这般好看,合欢宗也是一个好去处。】仙草循循善诱,【你身边又有现成的两位千年难遇的天灵根,若你能从他们身上采得元气,抵得上你苦修数年!】
【尤其是雪碧尘,他年纪轻轻便是金丹,水灵根精纯无比……】
“够了!”
桑灵一把扯过锦被,将子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闷在被褥间的声音又羞又闹,“你再胡言乱语,我便不与你说话了!”
那可不行!仙草最受不了这个,当即噤声不语,生怕桑灵不搭理他。
雅致耳房窗明几净,此刻却仿若成了蒸屉,将桑灵焖得喘不过气。
他将脸贴在白锦枕面,心绪纷乱如麻,面庞越是烧得厉害。
他彻底坐不住,忙起身推开门,欲借微风吹走他的满身羞热。
却因走路太急,径直撞上了一人。
“何事如此惊慌?”
雪碧尘顺势揽着桑灵,垂眸望去,桑灵的雪色外袍已然褪去,只着单薄半透的淡粉色春衫。
再看他小脸红扑扑,一看便是刚睡醒、意识还不清呢。
“午觉睡饱了?”
雪碧尘见桑灵仍呆呆的,像往常一样落座庭院桌案前,摊开一张符纸,“可要继续练字?”
桑灵想练,但不想和雪碧尘练。
想到仙草所言的精元吸纳之法,还有什么合欢宗双修,他便无法直视雪碧尘等人,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细微的抗拒与躲闪,让雪碧尘手腕微顿,一滴墨迹落在他的袖袍,晕开大片深色。
他眼眸缓缓落下,注视桑灵抿唇的面庞。
前段时间,他们每日皆是如此。雪碧尘如父如兄悉心教导,二人好不亲昵,起初桑灵虽不习惯,须臾后便完全熟悉他的存在,将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为何现在突然变了呢?
天幕落了晚霞,在桑灵薄嫩皮肤上映出淡淡光泽。
清瘦手腕垂落,系着的发带圈圈缠绕,红得刺眼。
因为风清云。
方才他们如往常亲昵,雪碧尘告诉桑灵近日会来梨院,桑灵便便刻意与旁人划清界限。
像为远行归来的丈夫守贞,桑灵不再愿意被其他男子触碰。
雪碧尘云淡风轻执起桑灵的手:“今日要练什么字?”
桑灵心不在焉:“都可以。”
“那便随意写了。”
天穹霞光流转笼罩在二人身上,雪碧尘眼帘暗暗垂下,带着桑灵练字,漫不经心道,“有话想对师兄说么?”
桑灵睁大眼睛,雪碧尘怎么知道?
“是什么话呢?但说无妨。”
桑灵刚要鼓起勇气张唇,下巴被轻轻托起。
大掌顺着他的下颌抚在面庞,雪碧尘脸上仍是温柔纵容笑意,宛若无瑕君子,“师兄知道你是好孩子,想好再说。”
桑灵莫名紧张,他满脑子都是租借丹炉药鼎的请求,心绪纷乱下脱口而出:“师兄,我能租你当炉鼎吗?”
话音刚落便意识到口误,桑灵面颊瞬间涨红,恨不得就地遁走。
雪碧尘微怔,闻言失笑,指尖轻点他发烫面颊:“你今年年岁几何,便要师兄给你当炉鼎?还论租借?”
“你要给师兄多少银钱?”
“不是……是丹炉、药鼎!旧的就可以。”桑灵连忙解释。
原是一场乌龙。
年纪轻轻如此好学,果真是好孩子,雪碧尘颔首:“那尊旧炉鼎留着也无用,你既对丹术有兴趣,便给你了。”
了却一桩心事,桑灵高兴极了,淡绯色春衫落在他身上,被风吹得衣襟散开,突出深陷的锁骨内,竟有一枚鲜红小痣,颜色灼灼,与他额心那抹红同样颜色。
难得见桑灵如此孩子气的模样,雪碧尘曲起手指轻刮桑灵的额头:“高兴成这样?”
桑灵慌张抬手捂住额头:“师兄……”
那模样像突然被摸了肚皮的猫儿,满是不可置信。雪碧尘轻笑着将敞开的衣襟拢好:“我们继续练字。”
晚风席卷,骤然转凉。
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伴随厉声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老梨树之下,风清云佩剑走来,那张与雪碧尘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年轻面庞冷冽沉郁,正竭力压制愠色。
那盛怒的模样,与久而归家后撞破妻子与奸夫纠缠的丈夫没什么两样。
风清云俯瞰端坐缠抱在一起的二人。
桑灵身上是他亲手置办的淡绯色春衫,腕间也缠着他的定情发带,此刻却坐在他表兄身上。
风清云神色凌厉不善,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桑灵往雪碧尘的方向靠了靠。
原本风清云尚能忍耐,此举令他面色风暴聚敛,佩在腰间的本命灵剑也因妒火躁动。
雪碧尘搂着桑灵问:“你怎么来了?”
风清云反问:“我打扰你们了么?”
雪碧尘不愿他们因自己生出嫌隙,温声解释:“我不过是在教灵儿练字。内门藏书多为古字,他不识古字,我代为启蒙罢了。”
练字?启蒙?
风清云神色狐疑,不知信了几分。
锐利目光一转,落在桌案平铺的素纸上,那是二人方才十指交缠写出来的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是雪碧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