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随时会绷断的标枪。
“叫我沈蘅,沈先生。”
她冷冷纠正,语调像冰坨子,没半点儿人类的起伏。
沈宏远愣住了,眼里那点微弱的、期盼的光,像被狂风掐灭的蜡烛。
“对,该这样……是我对不起你,这七年,我活该。”
他开始忏悔,说自己如何自私,说自己当初不该昏了头把女儿当成交易的筹码。
沈蘅静静听着,心里却毫无波动,甚至想冷笑。
这些屁话如果早说七年,或许她还会哭一场。
现在,她只想看看表,计算这次令人作呕的探视还有几分钟结束。
“别演了。”
沈蘅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里是一片烧尽一切后的荒芜。
“你配合调查,不过是为了自保,别说得那么伟大。我看了卷宗,你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周建国,只为了给自己争取减刑。恶心。”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男人刻在骨子里的自私自利。
沈宏远被这几句话噎得满脸通红,随即又化为灰败,他苦笑着摇头,整个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
“但我还是为你骄傲,沈蘅,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比他还要狠绝、还要清醒的女儿。
“你赢了。你做得比我正确。”
沈蘅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心底最后一点怨恨,都被这种荒谬又无奈的胜利感彻底冲散。
“谢谢。”
她丢下这两个字,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走出看守所沉重的大门,阳光竟然刺破了厚重的云层,猛地撞了过来。
沈蘅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一种久违的、鲜活的痛感。
这种热度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想笑,又想放声大叫。
那些纠缠了她整整七年的噩梦、淤青、秘密,都在这蛮横的光里寸寸融化了。
什么恩怨,什么报复,在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无足轻重。
“嘿,沈主编,发什么呆呢?”
路边,一辆漆成亮绿色的重型机车旁,宋砚正跨坐在上面,长腿随意地撑着地。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露出的下半截脸线条凌厉,帅得扎眼。
“结束了?”
宋砚问,随手朝她抛过来一个骚气的粉色头盔。
沈蘅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头盔光滑冰凉的表面,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结束了。”
她说,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像一颗子弹终于抵达了终点。
她跨上车,动作利落,然后紧紧环住宋砚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对方满是涂鸦气息的后背。
“现在,是新开始了。”
宋砚没说话,只是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震得沈蘅胸腔发麻。
机车呼啸而出。
风刮过耳畔,天蓝得像刚洗过,云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沈蘅闭上眼,任由阳光把过去的所有阴霾晒干、蒸发、彻底消失不见。